白天冬身体一颤,随即猛地抬起头,眸子里哪还有半分悲伤,满是带着笑意的狡黠:“先生,你没走”
被小家伙拿捏了,元阙一时语塞,却也没有再次离开。
白天冬笑的开心,他从怀里掏出块包好的点心,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拆了下来一起摆在石桌上
“这是让三姐帮我做的香囊,比旁人的都大,能放下这个”
说着,白天冬从里面拿出了巴掌大的小香炉,里面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新的。瞧着元阙难得露出疑惑表情,他继续解释道:“我看画本子上说,鬼啊神啊的都是吃香火,所以供奉时要燃香,供奉过的食物也不能再吃,先生试试,能不能尝到味,这糕点可甜了”
元阙哪有什么心思尝糕点,现在每多看他一眼,愧疚就会加深一分。
他欠白天冬的,这辈子,或者下辈子,都还不清。
白天冬不管这些,因为元阙一直都是这幅不爱理人的模样,他自顾自麻利的燃起火折子,将一截小小的香烛插在香炉里,想到似乎还缺一个牌位时,又犯了难,他依旧不知道先生叫什么
“先生...可以告知姓名吗?人间还有很多美味,我想给你尝尝”
“元....”元阙张口,刚吐出一个气音又赶紧闭嘴,转而轻叹口气,重新道:“元阙”
元阙没有什么代号,从被主子带回家起就只有这个名字,官场中人视其为催命符,又恨又怕。他知道白天冬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查到这个名字,但他隐瞒的已经太多,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想讲一次真话
到时候的事,就到时候再说吧
“元阙...先生。”
白天冬拿来笔墨,想在自己的小木牌背面写下名字,一笔落下才反应到自己并不清楚究竟是哪二字,他问元阙,元阙却沉默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元宝的元”
“阙呢?”
“...外面是一个门,大门的门”元阙伸手比划着,在空中比划出一个门,但里面的字,他实在不清楚怎么读,杀手不需要认字,能听懂命令就行
“嗯...一个门?”
白天冬握着笔绞尽脑汁回想着门字框的que有哪些,很快便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轻声询问:“先生看看是哪个?”
阙。和阕。
元阙指向其中一个,白天冬恍然,又将小木牌掏出来边写边解释:“这是乐阕的阕,先生这个,是宫阙的阙,可记住了”
“别学那个教书的老头子”元阙阖眼,听得小家伙一阵大笑,这会倒也不怕把白家人吵醒了
“好,先生稍等”白天冬应着,认认真真将正确的名字写好,随即把木牌往香炉前一摆,满脸期待的望向眼前鬼
元阙低头看着木牌心情复杂,却也只能凑到香炉前轻轻吸气,没尝到什么糕点的甜味,也没有印象中香火的味道,倒是隐隐觉得有些暖意在体内四散开来,随不及白天冬身上那股子力量来的强,倒也能让他舒心片刻
“先生,好吃吗?”
“嗯”
“太好了!往后我多烧些吃的给你”白天冬笑着将燃尽的烟灰倒掉,把小炉子和火折子放回香囊后,木牌则是收进贴身衣物里靠近胸口的位置,轻轻拍了拍
先生的名字,终于知道了
...
一夜长谈后,两人关系又恢复了以前那般,只是元阙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老天爷仿佛是在跟他对着干,第二日便将真相直直捧到了白天冬面前。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在白家门前支起摊子,讲起了那些被灭门的惨案。
苏家是最后一个,只讲了几句元阙便听出不对劲,他直接飘出去掀翻了那人的摊子,吓得那说书人和听众们惊叫逃窜
白天冬在院子里,也听到了几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将书卷放下,似是没了继续读的兴致。
元阙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纸终究包不住火,总有一天,白天冬会知道真相。
可他不敢想那一天的到来。他怕看到白天冬憎恨的眼神,怕他像以前的主子,丢弃一块脏东西似的,把自己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元阙变得更加沉默,魂体的颜色也比以前更深了些。他身上的煞气,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那些以前还敢在白家附近徘徊的小鬼,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连鬼差勾魂都会绕道走
只有在看着白天冬的时候,他眼底的戾气才会消散些许,染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每每夜色渐深,元阙独自飘在冰冷的月光下,看着白天冬房间里那盏最后熄灭的灯,都会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他到底,该不该存在在这里?
他与白天冬之间,那层看似平静的薄纱,早已布满了裂痕,等到某一天,彻底破碎时,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