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他第一次进诏狱见识到那般手段都是两股战战,被老五嘲笑了许久。这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竟有如此心肠,当真是叫人忍不住叹服。
注意到老七的目光,薛青鸾将匕首重新收回怀中平静的笑道,“看我作甚?今日辛苦,马上天就要亮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他们都在外面,不会再出事了。”
老七忙不迭摇头,他开头闻到兰花香非但不警觉,还深吸了几口,这一吸直接让他等所有人脱险了才醒过来,已经是极为失职。
若是只有老七一个人守夜,后果如何简直不堪设想。按照锦衣卫的家法,至少二十板子得给他记下来,说不定审完猴儿两个就得行刑,他这时候哪里还敢错上加错继续睡?
“薛公子方才受惊了,该休息一会儿才是。”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惨叫声已经小了下去,“听闻三哥供职之处多的是让人受尽苦楚又不伤人性命的手段,如今想必成了。”
顾凛在山神庙外就听到薛青鸾和老七的对话,他叫老五将两个贼人绑在一处看着,自己将浑身上下整理了两三遍,又与老四确认真的一点煞气都看不出来、身上也没有血腥子才敢往回走。
到了门口又听到老七一句“薛公子方才受惊了”,竟有些不敢进去。
他这样的人,浑身都是混不吝的杀气,父母兄妹都在他从诏狱回家时嫌他凶残不肯让他进门,能止小儿夜啼从来不是空话,“我再去洗漱一下,你跟我一起。”
顾凛声音很低,一直注意着门外动静的薛青鸾还是听到了,她嗓子难受,开口的是老七。
“可是头回来了?薛公子让你们进来。别忙活了,你们想东想西人家薛公子可不怕。”
顾凛带着一丝被发现的窘迫,撑着和平时一样他的冷脸面不改色的走进山神庙里。跟了他一些时日的锦衣卫兄弟都可以看出自家头此刻步履比平日仓促不少。
薛青鸾倒是依然平静,忍着疼开口,“可是有结果了。”
“审出来了,一开始不肯说,于是我用了重刑,他们是宿州祝家的人。祝家人世代同北边的盐铁商人打交道,知道你回来怕你查出不该查的,便起了歪心思”
“你回宿州本来轻车简从,知道的人不多,消息是王炳那边透露出去的。他连我们一行几人什么装扮都早就飞鸽传书过来,说得清清楚楚。”
“信里还说要祝家好好招待你,全篇堪称滑不溜手。可既然连你身体不好、宿州近日山匪成患特地点明,‘恐星陨异乡’都说了,其中意思昭然若揭。”
薛青鸾沙哑的嗓音听得顾凛心头难受,自责无比。大概是怕薛青鸾再开口,他抢着把审讯结果说了,越说越愤懑。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叠写满供状画了押的纸,冷笑一声,“祝家不知道我们几个是锦衣卫,只当是你雇佣的寻常镖师,所以才派了这么几个不知所谓的喽喽。”
“线索到祝家身后的盐铁商人还有王炳那就断了,背后的人,他们没有资格知道也确实不清楚。这是供状,你先看看。”
薛青鸾伸手接过,一目十行的读完,还给顾凛,“那两个人呢?”
“死不了,老五看着呢。”顾凛道。
“刺杀锦衣卫,在如今本朝是什么罪名?”篝火暖色的光与薛青鸾眼神辉映,衬得她凤眼波光流转,熠熠流光。
“格杀勿论。”顾凛目光泠然。
薛青鸾笑道,“圣意可有让你们在宿州也微服?”
顾凛摇头,“只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
“遭遇刺杀,险些丧命,也算万不得已了。且带上这两个人暂且别让他们死了,回头撬开祝家的嘴有大用。”
薛青鸾说完这些,嗓子已然痛得说不下去了,顾凛一拍脑袋,暗恨自己疏忽。赶紧从怀里取出些应急的药交给薛青鸾,“刚刚我已经用酒蒸开了药性,你赶紧涂上或许会好受些。”
薛青鸾伸手接过药,手指似乎是无意的触碰到顾凛手心,“多谢三哥。”
她声音还是有些哑,那声“三哥”却好像带着一把钩子直直钩住了顾凛心。
顾凛不敢多想,欲盖弥彰的收回手,“天快亮了,你再休息会儿。”
不待薛青鸾回答,他目光已然扫向老七,“老七,随我出去,受家罚。”
“是!”老七心里本就有愧,此刻丝毫不辩,起身挺得笔直。
薛青鸾轻拉住顾凛,“如今马上要到宿州,正是有许多事要大家辛苦的时候,三哥,老七这顿家法可否先记下,将功折罪?实在要行,也待回京之后再说,可好?”
顾凛脚步一顿,正要带老七去受刑的老五看向他的意思。
锦衣卫中虽大家都护短,陛下也乐意护着锦衣卫,但家法向来严苛。二十板对于不曾习武的人或许多,对于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却说不上什么。
何况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