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薛青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顾凛接了这么一句。她忽然想起梁州那个在三品斋排队买蜜饯的千户,不同的顾凛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眼前的人变得鲜活了起来,“本想请你吃顿饭,如今这算你请我还是我请你?”

    顾凛脸一红刚准备坐下,又立马站了起来,逗得薛青鸾噗嗤一笑,“顾千户,我手里虽然有几条蛮族人的人命,但我好像不吃人吧?”

    顾凛只觉得此刻的薛青鸾好看极了,一身青衫如风中劲竹,丹凤眼弯做月牙,眉宇微挑,顾盼神飞,像月亮高悬。

    他心脏跳得厉害,在沙场的时候都不曾这般跳过,从家里逃去梁州的时候不曾这么跳过。他第一次恨自己平时学的太少,一时片刻竟然连一句漂亮话也不会说了。

    薛青鸾歪着脑袋,越看顾凛的模样越明白了什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舅父家那表兄对着嫂子是什么模样,她可记得清楚。

    坏消息是顾凛知道她是女子,好消息是,顾凛喜欢她,或许是出于这份喜欢,大概除了顾凛,京中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此,也并非没有办法。

    她微微垂眸,“顾千户为何不说话,莫非是嫌弃无酒无肉,招待不周?”

    顾凛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她在和自己说话!薛青鸾如今早不涂脂粉,可顾凛觉风里都带着香气,不曾喝酒就要醉了,他慌忙解释道,“薛……公子说笑了,哪里会嫌弃,我平日吃的也就这些。”

    “你这副模样倒和方才在街头看到的大相径庭。”薛青鸾微微一笑,对着顾凛招招手,示意他坐下,顾凛这才反应过来,薛青鸾大约是在逗他。

    顾凛红着脸在薛青鸾旁边的位子坐下,两人的距离若是同僚之间也不算太近,但顾凛却觉得近到让他手足无措。

    薛青鸾又从桌下提了个酒坛子放在桌面,“早听闻军中之人都好饮酒,我虽不便,却为顾千户准备了一坛特地从宿州带来的梨花白。”

    顾秉钧看不惯顾凛入职锦衣卫甚至协管诏狱的事,已经许久不给他好脸色,最近更是发展到连饭也不等他的地步。

    顾凛又因为才入职,要熟悉的事情不少,一旦不能准点走,回到家等他的就是残羹冷炙。如今这一桌子三菜一汤,加上他包来的炒野菌子,香气扑鼻,甚至还有专程为他备下的酒,如何不是难得的美味?

    “我陪你……我的意思是你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话音才落顾凛就恨不得把话彻底吞回去,可他还来不及反应,薛青鸾往他的方向靠了一寸,不待他说什么,便将酒坛的盖子揭开,为他倒了一杯酒。

    薛青鸾举起自己杯子,里面是一盏清茶,“以茶代酒,一谢顾千户驰援宿州。”

    说完,薛青鸾一饮而尽,将杯子递给顾凛看。

    顾凛无法,也一口将酒饮了。

    薛青鸾又为他整斟了一杯酒,“二谢顾千户将亲卫借给在下,护送在下平安到京城。”

    顾凛:“这是我应该做的。”

    薛青鸾摇头,“顾千户觉得是应该,乃是千户心中有君父,有百姓,我身为宿州之人,这杯却是我该敬的。”

    日色已经渐消,暑气慢慢散去,天虽然还亮堂,月亮已钻了出来,烛光映照两人面孔,两人看起来都分外柔和。顾凛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应该有些戒备,偏偏在薛青鸾面前生不出丝毫。

    又一杯饮尽,酒气上涌,顾凛脸上红晕更深,只是这会儿倒可以全部解释做醉酒的原因了。

    “其实我……我有些私心……”他看着薛青鸾,又有些不敢看她,以至于看起来有些闪躲,“可是我来晚了……”

    顾凛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三杯之后,两人之间变得熟稔许多,一边吃饭,一边说话,顾凛喝酒,薛青鸾便饮茶,明明第一次一起吃饭,竟然如多年老友也不见生疏。

    “我该来早些……再早些。”他醉眼朦胧的看着薛青鸾,仿佛又看到他在梁州卫所时候曾探听过无数次的薛家长女,每逢休沐就想方设法偶遇又不敢唐突的未婚妻。

    再早些,若薛青梧没有死,若薛家还在。哪怕薛青梧病重,哪怕薛戎不仁,哪怕宋知月不慈,从某种意义来说薛青鸾也是有庇护有归处的。

    可如今,赵家再如何亲近也是舅家,身为商贾又远在江南。薛青鸾身侧,除了两个心腹仆婢,无人可依。

    薛青鸾听懂了,口中的饭菜食不甘味,“寻常战事,从请令到筹备粮马,再到调兵遣将,再快也要一个多月。赵石头他们突围至梁州就要花去十日上下,再加上你们赶过来的时间,顾千户已是星夜兼程。”

    她叹了口气,目如寒星,声音幽幽传来,“若真怪,也怪不得顾千户。”

    回忆过往无异于把已经结痂的伤口揭开,薛青鸾定了定神,见顾凛有些微醺然,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于是继续为他添酒,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顾千户话说到这里,想必知道青梧想要做什么,也知道青梧的一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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