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拜师
薛家长女了,她手里沾了血,身上背着命。

    那些亲卫、还有兄长和听雪为了她活下去而赴死;她当初不喜的薛戎等人也以一种极其惨烈的、让她没办法简单的说无视的方式死去,如今她身后没有包袱掣肘,更无人可以帮扶她。

    彻底掩盖锋芒,只会让她失去登台的机会。

    裴玉卿点点头,笑道,“那若未来你同那王炳在朝堂遇见,你当如何?”

    薛青鸾眼眶忽然一红,极其克制声音中的悲意,“当日城中不曾见王大人,还以为您已罹难。如今京中重逢,见您身体康健,在下便放心了。”

    裴玉卿噗嗤笑了出来,眼角细纹都带着些活泼的模样,“你呀你,竟如此促狭。”

    他点了点头,道,“好好好,本来我是应陛下之托,想着照拂你两分。前些日子看你观棋,心思虽有诡谲却还算行得正,也不贪进。如今你的策论虽言辞激烈,但少年人,经历那般变故,不锋芒直指,已算善于筹谋。”

    他没有说,薛青鸾却也心知的事,大约还有应顾秉钧之请。

    那个古板的御史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对她格外照拂。

    裴玉卿:“如此你便是我正式的弟子了,国子监你应按规矩三日来一次,每次来都需要交一篇策论给我,平日不懂就来裴府问我,其他时候自己学,每旬我会为你讲课一日,可有异议?”

    写策论倒无所谓,自学也无所谓,只是每旬一次讲课听起来也太少了些,宿州无论是蒙学还是什么都是日日上课才对。

    好似看出薛青鸾的想法,裴玉卿笑弯了眼,“你并非稚子,我也还需要统管翰林院,总不至于四书五经都要从头学起,这样的弟子我倒是收不起的。”

    “弟子没有异议,多谢老师。”

    裴玉卿从躺椅上起身,走了两步来到太师椅前,仪态端正的坐下,“如此,行拜师礼吧。”

    ……

    国子监的生活平凡又充实,每三日她上午跟着裴玉卿开小灶,下午便跟着国子监的武师傅学骑射。裴玉卿要求并不低,课一上完就安排策论,三日一篇策论听起来还好,可因为裴玉卿的要求,也时常压得薛青鸾抓耳挠腮。

    薛青鸾脸皮不算薄,真如裴玉卿所言不懂就往裴府跑,一来二去连裴家仆人都认识了这位裴玉卿新收的小徒弟。

    裴玉卿没有夫人,家中只有几个仆从,简单的不像是世家出来的人。裴玉卿不愿意提,薛青鸾如今自然也不变多问,于是再上门时多做几个菜带过去。久而久之,裴玉卿倒真的有了把她当自家子侄的意思。

    而她这才知道那个杀神一般的顾凛竟然是顾御史的儿子。

    她对顾凛印象不深刻也难。

    初见顾凛的时候是个在三品斋一起排队买蜜饯,西南民风比京城彪悍些,在宿州、梁州、汉州等地,女子独自谋生计并不少见,顾凛初见她却好似未曾见过女子的青涩少年般红了脸。

    军户的人在良家女子心中纵然高大威猛,却也是多少有些粗鄙的糙汉。可顾凛这个比她大几岁的高大青年似乎特别容易害羞,说话时候耳根红着,说军中还有事的时候耳朵红到了脖子底。

    若非平饶相见这人一身是血,薛青鸾甚至不觉得他会杀人。

    那是第二次见面,是在薛青鸾简单将亲人下葬之后。来不及休息,听闻梁州的卫所凯旋,简单整理一二便同平饶的百姓们出城迎接。

    “在下薛青梧,代薛家上下和平饶百姓,多谢这位将军。”薛青鸾做男子样同顾凛揖手的时候,顾凛明显愣了一下。

    薛青鸾知道她那时候脸色一定不算好看,却也没想到那小将开口第一句是,“你是薛青梧!?你怎么是薛青梧呢?薛青鸾……”

    “舍妹……同父亲一起罹难了。”薛青鸾声音哑着,还在颤抖,眼中已经渗不出泪了,红肿得可怕。

    顾凛听到她声音眼神微变,打量薛青鸾的神情就带了两分审度,薛青鸾微垂着头,适时的咳嗽了两声。身侧的丫头小厮赶紧上前搀扶了她一把。

    “我家主人本就身体不好有历经大变,失礼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白术怕顾凛看出异常,连忙开口遮掩。身旁的耆老郑松年也赶紧打圆场,说要请梁州的军士入城歇歇脚。

    薛青梧她天生体弱,这副不禁风的模样一时也无人怀疑,除了顾凛。

    顾凛见过薛青鸾,虽然只是一面之缘。

    薛青鸾自认可以学自家兄长八分,变声之术她尚未学会便只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后不再开口。白术和郑松年在一边打圆场,她和薛青梧一模一样,便是薛戎来能也能唬个一时片刻。

    可她就是感觉到顾凛认出来了。

    顾凛看着她,往前半步,正在薛青鸾忐忑之际,顾凛的声音传来,“薛……公子客气了,请薛公子引路,众将士随我入城。”

    薛青鸾在他停顿的那一刻分明感受到了顾凛有一丝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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