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鸾乘坐着国公府马车,前后拱卫着十来名亲卫,缓缓而来,在门口停驻。有两名衙卫闻声上前,将手中长枪横成一个十字拦住薛青鸾一行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知府衙门是你们硬闯的吗?”
众人本也没想过闯进去,被这兵刃对着极为不快,不待薛青鸾反应,听雨率先跳下马车,手一横抓住左边人的枪杆猛地用力扫向右边人的枪头,两人还不曾看清听雨的招式,手中就一空。
“薛国公府的马车也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枪指着的?”听雨的声音脆生生,一手握着枪,杵在地面,一手叉腰,另一杆枪则被她不知什么时候踩在脚下面。
两个衙卫因为被一个小姑娘夺了枪,错愕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滑稽,“薛国公?”
听雨:“正是国公府大姑娘的车驾”
两个衙卫在同僚前丢了脸面,又不敢和薛国公府作对,何况那马车前后也拱卫着亲卫,只得收敛了脾气。好声好气的道歉之后听雨倒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顺手就还了枪。
于是其中一人恭敬地道,“薛大姑娘,不知到访此处有何贵干?”
薛青鸾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清冷庄重,“知府王炳大人可在里面?”
府兵俯首,“近日宿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知府大人有几日没来了”
薛青鸾的面容隐没在车帘后,看不清神色,“去王炳府中看看。”
她的音调较往日比已经沉了多。
素来活泼的听雨此刻也不敢造次。应了声“是”便上了马车,驾驶着朝王炳府中而去。
到王炳府门口便见往日守着两个门房的府邸如今竟然只有一个老头子坐着晒太阳。
听雨便朝那老头子说要求见知府大人,那老头却懒洋洋的说知府大人检查城防去了,不在府中。
听雨又问,“去了几日了?何时回来?”
老头为难的道,“那可不好说,主人家去了哪里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打听的”
薛青鸾:“听雨,不必问了,我们回府,怕是要变天了。”
明明是春光缱绻,日色温柔的好天气,一种低沉的气压却悄然压住了平饶城,总是花团锦簇的薛国公府也不例外。
薛戎本来正在和宋知月一起逗弄儿女共叙天伦,先是女儿回来说知府府人去楼空,后是亲卫队的人来禀告说平饶附近出现了流民。
薛戎一向是过惯了弄月吟风的好日子,往年再怎么大的事也有祖父、父母顶着,竟然不觉得哪里不对。
薛青鸾的脸上鲜少的收敛了笑意,她五官本就不是太过和婉,如今这神情让薛也有些犯怵。
“父亲,我们不可以等了,王知府失踪几日。您当真相信他是在巡视城防么?”
薛青鸾的声音带着些清冷,好似一盆冷水,在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将薛戎的心浇得透凉,他呐呐开口,“李指挥不是带人去磐石关了吗?三万人马守在一夫当关的地方,怎么会有事?”
“我并非说出了事,只是无论如何父亲该以国公的名义召集亲卫,探听消息。如果边关无事自然最好,若有万一我们也该早做打算。”
薛戎唇都有些泛白,他生来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事,小时候有祖父、父亲,再后来有发妻。后来他当家做主了,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最大的不如意也不过是第一任妻子不是他的心上人。
纵然临近宿州接近蛮族,可当年薛郡王五千人马都可以令他们俯首称臣,如今卫所指挥李宏带着三万人去,一人一个石头也砸死他们了。
“青鸾莫慌,”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门口守着的国公府亲卫大队长秦破虏道:“拿着我的令牌去,去卫所、去城防,找到王炳,令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秦破虏领命也知道耽搁不得,请知府亲自过来的事情也不好交给他人。于是吩咐副队长王琚替自己守在此处,领着两个人就找人去了。
薛戎看着他的背影控制不住的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双手搓来搓去,好似要把自己一层皮都搓掉。
“父亲,您还应该以您家主的身份集结国公府的全部亲卫,包括休沐之人以防万一。”薛青鸾站起身,冷静的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唇色也微不可查的泛白,身体微僵。
薛青鸾一番话音刚落,薛戎猛地回头,怒目圆瞪,“不可危言耸听!这样的事、岂是你一个女子可以置喙的?”
“兵荒马乱之际,便是王公贵族与庶民又有什么区别?您就算不为我和兄长考虑,难道忍心看表姑母他们和那些流民一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吗?!”
薛青鸾许多年不与薛戎争执了,更不曾露出什么锋芒来,她毫不避让的对上薛戎的眼睛,薛戎反而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