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之地
有直接回答。

    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赛道轮廓,眼眶逐渐泛红,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我错过太多,”他终于哽咽出声,每个字都浸透着沉重的痛苦,“也推开她太多次……

    “等我终于明白,

    “终于紧紧抓住的时候……”

    他的话没能说完,也无法说完。

    车子缓缓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巨大、空旷的赛车场展现在眼前。

    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栅栏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任之何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扑了出去。

    朝着那片冰冷的赛道、朝着那段他永远无法回不去的过去、朝着那个再也触不到的太阳般的女孩奔去。

    吕裴郗没有立刻跟下去。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瞬间被巨大悲伤压垮的背影,消失在苍白刺眼的灯光与浓重黑暗的交界处。

    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独自面对这片承载着爱与悔、梦想与失去的空旷之地。

    直到察觉任之何有些走远,吕裴郗才动身下了车。

    刚到他身侧,他便开了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恍惚以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来,“是她来找我了。

    “但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却是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不知为什么的厌恶和抗拒。”

    过去,任之何从未向她透露过如此尖锐的初印象。

    她一直以为,仅仅是“像”所带来的复杂吸引和怀念。

    此刻亲耳听到“厌恶”和“抗拒”的字样,像是觉得幻听般的不现实。

    她沉默片刻,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然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却直接地看向他,声音带着纯粹的不解和探究:“既然有这样的初印象,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和我认识?”

    “因为你太像她了,”任之何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像得每一次看见你,都像有只手在紧紧攥着我的喉咙,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颓废的随意屈膝坐下,全然不在乎自己上身白衬衫是否会被陈年灰尘沾染上。

    他目光失焦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那些无法逃离的过往。

    “我本来……不该走近你。”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我唾弃,“我知道这是不对的。这很荒唐。

    “可我真的太想她。

    “想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痛,想到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也能勉强支撑我活下去。”

    一段漫长的沉默在废弃又荒凉的赛车场蔓延开来,片刻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后来,不知道是从哪一次见面开始,”他再次开口,语调变得略微平缓,却浸透着更深的疲惫和茫然,“那种没由来的抗拒感,才慢慢散了一些。

    “后来我才渐渐真正看清你。”

    他微微侧抬头,第一次带着某种清晰、审视的目光落在吕裴郗的侧脸上,但却又很快移开,像是被什么刺痛:“我发现,你不是她。你们的眉眼其实也并不怎么相像。

    “只是某种感觉、某种瞬间的神态,令我骗了自己太久。”他苦笑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涩然。

    “你拥有着她从未有过的运气和圆满。”他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为另一位女孩感到不公与心痛,“哪怕你的母亲不在了、父亲漠不关心,却依然有人毫无保留地偏爱你、护着你。也有傅黎那样真诚又热烈的朋友始终陪在你身旁,为你操心打算。”

    “可她……”声音骤然哽住,巨大的痛苦猛地攥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成言。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破碎不堪的语气继续说:“什么都没有。”开口的每一个字都似是滴着血和悔恨,“连最后一个口口声声说真心爱她的我,最终也离开了她,没能守住她。”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

    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蕴含着毁灭性的重量,仿佛仅仅是说出这几个字,就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我甚至还间接害死她在这世上,留有的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那句“我们的孩子”,他最终没有勇气明确说出口,但那未尽的、沉重到极致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判决,沉沉地坠入死寂的赛车场里,彻底压垮他最后一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