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早,柳玉龙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半旧长衫,将写好的回帖仔细折好放进袖中。他没坐车,一步步朝着几十里外的城镇走去。路两旁的田埂上,野草沾着晨露,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新气息。他走得不快,心里却反复琢磨着该如何跟江家人回话,既不能显得卑微,也不能失了礼数。
而此时的江府,江仲山夫妇正等着消息。
“你说,柳家会怎么回复?”王氏有些坐立不安,“若是他们真的应了,那……那砚川岂不是真要娶个乡下姑娘?”
江仲山呷了口茶,眉头紧锁:“不好说。按常理,他们该知趣退亲才是。毕竟差距摆在这儿,柳家也是读过书的人家,该懂这个道理。”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老爷,夫人,柳家派人来了,是柳家大少爷柳玉龙。”
江仲山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让他进来。”
片刻后,穿着半旧长衫的柳玉龙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客厅。他虽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神色从容,对着江仲山夫妇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晚生柳玉龙,见过江老爷,江夫人。”
“不必多礼,”江仲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柳公子今日来,是为……”
柳玉龙从袖中取出回帖,双手奉上:“家父命晚生前来回复江府。多谢江家还记得当年婚约,肯履行承诺。柳家感念在心,愿应下这门亲事。婚期之事,全凭江府做主,柳家自当遵从。”
江仲山接过回帖,展开一看,上面字迹工整,语气谦逊却不卑不亢。他和王氏再次对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们原以为柳家会主动退亲,没想到对方竟真的应了下来。
王氏勉强挤出笑容:“柳公子快请坐,喝茶。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选个黄道吉日,再告知柳家。”
“多谢江夫人。”柳玉龙没有多坐,起身告辞,“诸事已毕,晚生便先回去复命了。”
看着柳玉龙离开的背影,王氏忍不住低声道:“这柳家……竟真的应了?他们就不怕时禾嫁过来受委屈?”
江仲山将回帖放在桌上,脸色沉了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他们应了,总不能再出尔反尔。选个日子吧,早些把婚事办了,也了了这桩事。”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柳家倒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好,既然他们愿意,便遂了他们的意。只是这乡下姑娘嫁进江家,往后的日子,怕是由不得她自己了。
而柳玉龙走出江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从今日起,妹妹的人生,就要彻底换一条路走了。至于这条路是平坦还是坎坷,他此刻也说不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江家能念着几分旧情,待时禾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