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阿容……”帝王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这次,朕定会让你心甘情愿。”

    这一刻,帝王心中如云开见月。

    他不该把明月拽入尘泥。

    他要做的是让明月自愿垂怜。让那束清辉为他停留,让那双执剑的手为他颤抖,让那颗铮铮铁骨的心,为他化作绕指柔。

    东方礼取来锦被轻轻覆在韶容身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将军沉睡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

    帝王凝视许久,忽然俯身,在韶容眉心落下轻若鸿毛的一吻。

    “朕要你一见朕就忍不住靠近。”他在韶容耳边轻语,呼吸拂过那微红的耳垂,“要你的目光只追随朕一人。”

    那些阴暗的念头,那些镣铐与囚笼的幻想,此刻都被帝王亲手锁进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为灼热的执念。他要让韶容的心,成为自愿臣服的疆土。

    韶容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

    他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恍惚间只记得昨夜闻人舟为东方礼诊脉的情形,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脖颈传来僵硬的酸痛感,他下意识抬手揉按,却在看清周遭陈设时骤然僵住。

    朱漆描金的龙纹床柱,悬着明黄帐幔;案几上鎏金兽炉吐着龙涎香;就连枕畔的暗纹都是五爪金龙的样式。

    这是紫宸殿的内寝!

    韶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间露出只着中衣的身躯。他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衫,还好,除了外袍被褪去,里衣还算齐整。只是……

    只是枕畔残留的龙涎香,和床榻外侧明显的凹陷痕迹,无不昭示着昨夜有人在此同眠。

    “醒了。”

    屏风外传来熟悉的嗓音,惊得韶容呼吸一滞。东方礼一袭月白常服,正端着药碗缓步而来。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到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公子。

    韶容下意识往床里侧挪了挪,这个动作却让东方礼眸光一暗。

    帝王将药碗递了过去:“昨夜你突然昏睡,朕便留你在偏殿休息。这药……是你那个朋友开的。”

    韶容低头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苦涩,正是闻人舟常开的安神汤。他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多谢陛下。”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放下药碗时,正对上东方礼专注的目光,那眼神烫得他指尖一颤。

    “阿容”东方礼突然开口,“朕昨夜想了许多……”

    韶容屏住呼吸,却见帝王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替他拂开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今日免朝。”东方礼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陪朕……用个早膳可好?”

    韶容一时恍惚。东方礼的指尖还停在他鬓边,带着龙涎香的温度。他该答话的,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东方礼是不同的。

    与这位帝王同榻而眠,于他而言是隐秘的欢喜。即便只是单纯的留宿,即便什么都不曾发生……韶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对东方礼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那些在深夜辗转时滋生的妄念,那些在战场上生死一线时最不敢宣之于口的眷恋。

    “臣……”韶容刚要开口,却见东方礼忽然倾身靠近。帝王身上的温度扑面而来,惊得他往后一仰。

    “阿容……”东方礼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委屈,“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讨厌我了?”

    韶容浑身僵住,喉结艰难地滚动。东方礼的发丝蹭在他颈间,痒得心尖发颤。

    “你怎么可以讨厌我呢?”帝王抬头,眼眶泛着红,“你不是说要永远陪着我吗?”

    韶容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看见东方礼眼中晃动的泪光,看见对方紧咬的下唇,更看见那双眼底深藏的不安与眷恋。这一刻,所有理智土崩瓦解。

    是情毒在作祟。

    韶容突然清醒过来。东方礼此刻的异常,全因那深入骨髓的毒素。本就依赖他的帝王,此刻被毒性放大了所有情绪,才会使他更加患得患失。

    这个认知像盆冷水浇在心头,却也让他的眼神柔软下来。

    “没有。”他抬手揉了揉东方礼的后颈,像安抚炸毛的猫儿,“不讨厌。”

    指尖下的肌肤滚烫,他能感觉到东方礼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帝王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药草的苦涩,萦绕在两人咫尺之间的空气里。

    韶容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愫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此刻东方礼的依赖、脆弱、甚至是那份若有似无的眷恋,都不过是毒发的症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