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长公主推去一盏热茶。

    问的是茶艺。

    亦是春猎。

    东方礼捧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皇姐做得极好。”

    四个月茶道苦修,他早非吴下阿蒙。

    “阿礼。”东方皖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搁,“你撒谎。”

    帝王长睫低垂,死死盯着自己映在茶汤中的倒影。

    不敢……

    也不能……

    与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对视。

    东方皖忽然轻笑:“阿礼,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答应过皇姐什么?”

    那夜灵堂白幡翻飞,她掐着弟弟的脖颈,逼他跪在棺椁前立誓。

    “做个……好皇帝……”东方礼哑声道。

    长公主突然探身,冰凉的食指挑起帝王下颌,逼着他直视自己眼底的冷意。

    “那你如今缠着阿容演这出断袖,是演得太投入?还是……假戏真做?”

    “皇姐。”东方礼眸色骤冷,“适可而止。”

    “哈。”东方皖猛的甩开手,广袖带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帝王的手背上。

    “你别忘了我阿篆因谁而死。”

    “适可而止?你也配说?!”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刺痛从心口蔓延,仿佛千万根银针同时扎进血肉。东方礼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盈满压抑多年的委屈。

    “皇姐……”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也是……你的弟弟啊!”

    我也是你的弟弟啊!

    我也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啊!

    “你不配。”东方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像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一个连皇位都坐不稳的废物……”

    她俯身,红唇几乎贴上他颤抖的耳尖:

    “也配做我弟弟?”

    东方礼怔在原地。

    他的皇位,分明是父皇临终亲口所传。

    这些年,他分明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啊。

    可这些话,终究随着眼泪,一同咽回了肚子里。

    东方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渊。

    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尽数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有些话,听过了,就该忘掉了。

    他终究,不能将皇姐下狱。

    “……朕明白了。”帝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东方皖指尖轻抚鬓边流苏,嗓音又恢复了温柔似水:“当好你的皇帝。那样的糊涂事,一辈子犯一次就够了。”

    什么糊涂事?

    是那年藏书阁初见时的惊鸿一瞥?

    还是这些年的痴心妄想?

    东方礼望着皇姐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他至亲眼中,做他自己,便是天底下最糊涂的事。

    “陛下。”陈桓躬身入内,却被帝王手背上那片刺目的烫伤惊得倒抽冷气。皮肉已然红肿起泡,分明是滚茶所烫。

    “奴才这就传太医。”

    “不必。”东方礼拂袖起身,走向书案,“传旨,朕染风寒,春猎事宜交由大都督全权处置。”

    待陈桓退下,帝王望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忽然扯出一抹苦笑。

    韶容看见排榜时,可会嫌弃朕无用?

    他第一眼,看的究竟是永远与他并肩第一的东方篆,还是次次屈居其后的东方礼?

    朱笔提起又落下,帝王被烫伤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窗外明月高悬。

    东方礼忽然停下笔,望着手背上渐渐凝固的伤痕。

    皇姐,阿礼的手……好疼啊。

    “染了风寒?”韶容系玉佩的手指一顿。

    东方礼昨日还生龙活虎地策马围猎,怎的今日就……

    “陛下口谕。”陈桓腰弯得更低,“春猎诸事,尽托大都督一手操办。”

    韶容眉心微蹙。

    莫不是……昨日照料自己时染了病?

    “本帅去瞧瞧。”

    他随手整了整箭袖,大步往帐外走去。

    刚掀开帐帘,猎场中央的春猎榜便刺入眼帘。

    金漆题写的名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榜首处赫然并列两个名字:韶容、东方篆。

    那是先太子在世时,年复一年亲手写下的排名。

    韶容眸色骤冷。按制,先太子名讳早该撤榜。东方皖……你究竟要多少人记得那段往事?

    怪不得东方礼称病不出。

    “来人。”韶容冷声开口,视线仍钉在那榜单上,“把春猎榜撤了。”

    陈桓额头沁出细汗:“大都督,这榜是长公主殿下亲口吩咐。”

    言下之意,无人敢动。

    “让她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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