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他猫着腰避开府中的婢女,熟门熟路地摸到书房门前。临推门前还不忘回头张望,活像只偷油的耗子。

    韶容回京后终日懒散,这书房竟是从未踏足。案几上连半点墨痕都没有,书册排列得整整齐齐,倒像是刚收拾出来的客房。

    “啧,藏哪儿了?”

    许易歌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那些《孙子兵法》《战国策》的标题晃得他眼晕。韶容这厮,偏就爱看这些晦涩玩意儿,倒衬得他像个不通文墨的武夫。

    翻检半晌,愣是没见着那本《唐诗集》的踪影。

    “见鬼……”

    他手上动作越发急躁,却仍记得放轻力道。

    这要是惊动了那位祖宗……

    许易歌眼前顿时浮现韶容持剑冷笑的模样,后颈猛地一凉。

    那可真要完犊子了!

    直到再次拿开一本砖头厚的《六韬》,许易歌才发现,这一排的书架深处竟藏着一方乌木长匣!

    那匣子与书架同色,又恰被书籍严实实挡住边角,难怪他方才遍寻不着。若非《六韬》书脊恰好卡在匣锁的扣环上,只怕他掘地三尺也难发现。

    许易歌利落地清空整排书籍,双手捧出那方木匣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紫檀木匣落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形制……

    怎么看也不像装书的。

    锁扣果然只是摆设,轻轻一掀便开。想来韶容也料不到,这世上真有胆大包天之徒敢来他书房行窃。

    匣盖掀开的刹那,一缕白芷香幽幽飘散。

    一柄长剑静静躺在杏黄缎子上,剑鞘光可鉴人,连半点积灰都没有,显是常被主人取出擦拭。

    这……这不是当年那柄“卿卿剑”吗?

    许易歌分明记得,出征前夜韶容神秘失踪,害他在西郊大营喝了一夜冷风。归来时却只带了这柄看似寻常的青锋剑,还说什么“剑似佳人,当唤卿卿”。

    后来沙场血战,韶容不是声称此剑已折吗?

    眼下这“卿卿”分明完好无损,剑穗上的明珠甚至比当年更莹润几分。

    “啧……”许易歌指尖悬在剑鞘上方,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哪家正经将军会给佩剑起这等腻歪名字?

    倒像是……在唤心上人似的。

    许易歌突然想起……那年围炉煮茶。

    初雪云亭,韶容垂眸轻笑的模样犹在眼前。那时他说什么来着?心上人最善茶道,尤爱他亲手剥的蜜橘……

    许易歌倒抽一口凉气!

    莫非这“卿卿”……

    竟是那姑娘所赠?

    难怪此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被珍藏至今。甚至不惜谎称“剑折”,也不愿让它再染血光……

    许易歌的手突然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这要是磕着碰着了,韶容怕不是要把他剁碎了喂战马!

    他哆哆嗦嗦地合上匣盖。放回原处时,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动这满室的情思。

    抬头望着空空如也的书架……

    《唐诗集》今日怕是寻不着了。

    “造孽啊——”

    许易歌四仰八叉瘫在太师椅上,正对房梁翻着白眼,忽见一张倒悬的俊脸近在咫尺。

    “啊!!!”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椅上弹起,险些撞到韶容的鼻尖。却见对方从容不迫地从梁上翻落,月白锦袍连道褶子都没起。

    韶容笑意盈盈:“来偷东西啊许公子。”

    “我、我……”

    许易歌喉头滚动,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方才在卧房就觉着不对劲……”韶容缓步逼近,“陛下派你来取什么?”

    “唐……唐……”

    “《唐诗集》?”

    许易歌点头如捣蒜。

    “早说啊。”韶容忽地后退半步,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书册,“喏。”

    就在许易歌伸手欲接的刹那,那书册又缩了回去。

    “不过……”韶容手腕轻转,书页哗啦啦翻动,“陛下为何要偷这个?”

    “陛下说……丢人……”

    “哦?”

    韶容眉眼弯弯,许易歌却眼睁睁看着那本《唐诗集》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再用力些怕是要当场分尸。

    许易歌额间沁出冷汗,急中生智:“你骗我的事还没算账呢!”

    韶容眼尾微挑。

    方才这厮翻出木匣时,他在梁上看得真真切切。

    “你当年骗我说剑断了!”许易歌突然挺直腰杆,嗓门都亮了几分,“结果是被你当宝贝似的藏在这儿!”

    “所以?”

    “所以咱们两清!”许易歌越说越理直气壮,直接拍案而起,“谁也别计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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