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青云司
这大概是它唯一的好处了吧。

    “青云司汇集人族精英,就像一千年前的神宫,这样的地方,风光却也危机四伏,方才那个人就是例子,也许是因为身份、立场,又或者只是单纯倒霉,永远不知道哪一刻是人生最后一瞬。”宁妄的声音在这沙沙的风声中徐徐响起。

    阿十被扑面而来的微风吹平静不少,此刻也能好好地同宁妄搭话:“是啊,没准明天死的就是我。”

    “不会。”宁妄迅速否定这个说法,“有我在,你绝不会出事。”

    “是么?”阿十懒洋洋地靠坐在梧桐树下,抱着胳膊闭上眼睛,“为什么?”

    宁妄想了想,说:“你是器主,我是器灵,血契相连、生死与共,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这样啊。”阿十轻叹过后久久沉寂,久到宁妄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忽然,他认真地问道:“血契有办法解开吗?跟着我你保不准哪天就一命呜呼了,连找回过往的机会都没有,那多亏。”

    宁妄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道:“忘了,所以你尽量活的久一点。”

    阿十短促地笑了一声:“活着有什么意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环往复,唯一的盼头就是有朝一日老天开恩就此解脱,只盼来生不要生在无聊的人世,这便是平生最大的幸运了。”

    “蜉蝣朝生暮死,凡人苦求长生,就连修行者一生所求也是超脱□□束缚,与天地同寿。你这种论调要么就是穷途末路的囚徒忍受不了生不如死的酷刑,要么就是历经千帆孑然一身平生所求唯余一死,你是哪一种?”宁妄即便失忆,也仍旧记得自古世人苦求的都是活,从没有人将死当作遥不可及的希望,甚至把永世不得超生视为恩赐。

    大约是第一次听此等宏愿,竟反常地追问起来。

    “谁知道呢,你大约不信,我与你境遇还挺像,你连为何等待都忘了,我也记不得来处。”阿十平静地将目前最大的秘密吐露,不带半点犹豫。

    在阿十看不见的地方,宁妄的元神从嗔骨中脱离出来,半蹲在他的身边,凝望着他的侧脸,他想不通为何这世上唯一一个与他有联系的人与他却截然相反。

    他不顾一切地想找回一切痛痛快快地活,他却只想凭借死亡来解脱。

    “你修为不低,人生漫长,慢慢寻找,总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良久,宁妄只能如此劝慰。

    人也好,魔也罢,活着不过是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意义,有了意义便愿意活了。

    阿十赞同他的想法,却不愿意遵循。

    他说:“找到了如何?找不到又如何?生是起点,死是终点,路途风景再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不愿折腾,只想一步走到头。”

    “你这是在演什么话本吗?”

    本以为宁妄还要与他辩论一番,岂料来的人会是风缈。

    宁妄顺势闭嘴,和他一起看着来人。

    风缈永远学不会分寸二字,直愣愣地跑到阿十身边坐着,初月慢悠悠地缀在身后,进了门率先点头致意,把知情识趣发挥到了极致,与风缈简直是两个极端。

    “你方才演的是什么话本?听起来好有意思。”风缈笑眯眯地扒拉着阿十的衣袖。

    阿十叹气:“为何就是话本?我似乎从未看过这种东西。”

    风缈一脸的“你别装了我都懂”,冲阿十挤眉弄眼:“是是是,青玉弟子可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修行才是正事,哪能天天揪着点风月话本不放,是我狭隘了。我懂我懂,放心吧。”

    你懂个屁!

    偌大青云司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哦不,还是有一个的,就在眼前。

    初月不光修为高,眼力也是极好的,透过现象看本质发挥地淋漓尽致:“嗔骨有器灵。”

    她说的是肯定句,让人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阿十挑眉,算是默认了,初月没有半分惊讶,聪明人说话总是省力些。

    风缈左看右看,突然愤愤地猛拍阿十的肩膀:“好啊!你们居然不告诉我!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了吗?”

    人看着乖巧,力气却不小,阿十险些被她按趴下。

    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是有典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