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从阿铁腰间滑落，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去捡，只是盯着控制台上那罐导电润滑剂——罐身刻痕正随着核心球体的脉动微微发烫，像是被唤醒的神经末梢。火娃的手掌贴在管道外壁，火焰早已熄灭，只剩掌心一片灰白，像烧尽的纸灰。
“开始吧。”阿铁说，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里碾出来的。
小灵没应声，指尖在终端上划过三道确认指令。她的耳钉开始发烫，不是那种突如其来的灼烧，而是像有根细针慢慢往太阳穴里钻。她咬住下唇，把神经链路接驳口按进后颈，皮肤下泛起一阵不自然的蓝光。
火娃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嘴角抽了一下：“我说我不当锁，你们非逼我当护盾，这算不算工伤？”
“算。”阿铁把润滑剂倒进主控接口，“月底发你奖金，用废铁折现。”
润滑剂流入接口的瞬间，整座矩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戳了一刀。火娃的呼吸猛地一滞，手臂上的金属纹路从暗红转为炽白，热得能烫穿钢板。他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团微弱的火苗，刚跳动两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了回去，火光倒灌进血管，顺着经络往心脏方向爬。
“逆流了。”小灵盯着数据流，“能量在反向抽取，你的火种正在被吞。”
“吞就吞。”火娃咬牙，“反正我也不靠这个考厨师证。”
阿铁将手掌贴上控制台边缘，金属表面立刻像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上爬。皮肤与合金的界限开始模糊，指尖发麻，接着是整只手失去知觉。他没动，任由那层金属裹住手腕，像戴上了焊死的护甲。
小灵的鼻腔渗出一道血线，她抬手抹掉，血迹在指尖拉出细长的丝。她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动，嘴里念着倒计时：“还有四十七秒，频率稳定，别断。”
“我断不了。”火娃声音发颤，“我他妈现在连尿都憋不住，还能断？”
他话音刚落，掌心最后一簇火苗“噗”地熄灭，灰烬从指缝飘落，在半空就被气流卷走。与此同时，小灵的终端突然跳出一串乱码，紧接着，她的视野里闪过无数画面——陌生的实验室、断裂的齿轮、一个女人在日志上写下“若链断，必由林氏后人重锻”，字迹和阿铁母亲的一模一样。
“不是我的记忆。”她低声说，“是它的。”
阿铁的左臂已经完全金属化，肩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内部齿轮在强行咬合。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中央的黑色球体。那东西的竖瞳开合频率和他心跳逐渐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像有根铁丝在脑子里搅。
“还有十二秒。”小灵声音发紧，“阿铁，别看它！”
他没动，也没回应。金属化的皮肤正顺着脖颈往上爬，半边脸颊开始发硬。就在意识即将被拉走的瞬间，他看见了——左眼倒影里，父母站在同样的矩阵前，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开合，无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齿轮状的纹路。
“九、八、七——”小灵继续倒数，声音里带着血味。
火娃突然抬腿踹向控制台，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他这一脚没用上火，纯粹是肉身撞击，震得整个操作台嗡嗡作响。屏幕一闪，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红色边框，中央写着“紧急预案MX-7-Ω”，底部一行小字——“执行者需林氏血脉自愿签署”。
“签就签。”火娃喘着粗气，“反正我不姓林。”
小灵猛地拔出神经链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膝盖砸在地上。她爬过去，一把拍在阿铁金属化的脸上：“你爸妈没完成的，不是你该背的！听见没有？这不是你的命！”
阿铁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嗯”。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两块铁板在摩擦。
矩阵的嗡鸣声陡然拔高，核心球体的竖瞳全部睁开，密密麻麻地盯着三人。控制台上的“MX-7-Ω”界面开始闪烁，签署框亮起，等待指纹输入。
小灵抬手就要去按，被阿铁拦住。他的金属手指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让我来。”他说。
小灵摇头：“你一旦签了，同化就不可逆。你爸妈当年没走这一步，是因为——”
“因为他们没得选。”阿铁打断她，“现在我有。”
他抬起仅剩的血肉右手，指尖悬在签署框上方。金属化的左臂已经蔓延到胸口，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生锈的风箱。
就在这时，控制台深处传来一阵低频震动，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波动。一个模糊的投影缓缓浮现——不是人形，也不是机械，而是一团由齿轮、导管和数据流构成的虚影，悬浮在半空，静静注视着他们。
“同化完成即死亡。”那投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千百台老式打印机里拼凑出来的，“你们现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