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铁的脚刚踩进斜坡，地面的蓝痕就疯了似的蔓延，像活物的根系在水泥缝里钻行。他没停，反而把左手狠狠按进裂缝。掌心一烫，指甲缝里的蓝液顺着指缝流进地底，那些触须突然静止，随即剧烈抽搐，仿佛被什么从内部撕开。头顶的紫束歪了半寸，能量网裂开一道三秒的口子。
火娃没等他说完，已经冲了出去。
护甲在半空中炸开，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他整个人像颗炮弹撞进光网，皮肤下的火焰纹路瞬间亮到发白，整个人腾空而起，旋转着撞向第一道紫束。没有爆炸，没有轰鸣，那束光像是被一口咬住，硬生生截断。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被卷入他的旋转轨迹，火娃的身体开始发黑，边缘碳化，可他还在往上冲。
小灵拽着阿铁的工装后领，把他往前拖。通道口的血肉机械正在闭合，像一张长满齿轮的嘴。她把终端塞进阿铁怀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调出祭坛的三维结构图。图刚亮起就闪了两下，信号断了。她咬牙，直接拔掉数据线，反手插进自己耳后的接口，电流声“滋”地一响，她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松手。
“左前方七米，三层夹板交汇点。”她声音压得极低，“破坏那个节点，能量回路会短路。”
阿铁点头，右手已经不听使唤。整条手臂从指尖开始金属化，关节处钻出细小的触肢，正一节节往上爬。他抬起左手，扳手还在腰带上震。他伸手去够，可手指刚碰到金属，扳手突然自己弹了出来，落在地上，裂痕张开，像一只眼睛盯着他。
他没去捡，而是用还能动的左腿踹开一堆废铁，翻出一台报废的工程钻。钻头锈了大半，但他认得这型号——老厂淘汰的LZ-9，他十八岁修的第一台重型机械。他把钻机夹在腋下，用牙齿咬住启动杆，猛地一扯。
“轰”地一声，钻头转了起来，火星四溅。
小灵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你还真能从垃圾堆里找家伙。”
“垃圾？”阿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这叫老伙计。”
他拖着钻机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蓝痕炸开。那些触须不再攻击他，反而像臣服似的蜷缩退开。火娃还在空中转着，像个燃烧的陀螺，紫束被他卷成一团乱麻。可他的身体只剩三分之一，护甲片像落叶一样往下掉。
“快点！”小灵吼。
阿铁冲到夹板交汇点，把钻头怼进接缝。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钻头卡住了。他一脚踹在机器侧面，LZ-9猛地一震，钻头硬生生挤进半寸。电流顺着钻杆窜上来，他左臂一麻，但没松手。
“再深两公分！”小灵盯着终端残存的波形图，“就是现在！”
阿铁猛压扳机，钻头“咔”地一声穿了过去。接缝里爆出一团蓝火，整个夹板“轰”地塌了一角。紫束剧烈晃动，战舰群开始倾斜，可祭坛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巨兽醒了。
“不够。”小灵脸色变了，“核心还在自循环，必须有人下去，手动切断主轴。”
阿铁抬头，火娃已经快没了。最后一块护甲砸在地上，只剩一团旋转的火核悬在空中，像颗即将熄灭的太阳。
“我下去。”他说。
“你下去就是送死！”小灵一把抓住他，“你现在进去，种子会立刻吞噬你！”
“那也比看着他烧光强。”阿铁指了指空中那团火。
话音未落，火娃的旋转突然停了。
那团火核笔直坠落，砸在祭坛边缘，炸开一片灰烬。灰烬落地的瞬间，竟凝成一道火焰频率的波形图，自动刻进小灵的终端。她愣了一下，没删，直接存进了加密区。
阿铁已经冲了下去。
通道里全是蠕动的肉膜，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蓝痕就扩散一圈。右手彻底变成了金属触肢，可他没管，左手攥着LZ-9，一路砸开挡路的机械残骸。尽头是一扇圆形金属门，门心嵌着一根粗大的能量轴，正嗡嗡震动。
他把钻机架在轴上，正要启动，突然全身一僵。
种子动了。
意识像被扔进绞肉机，记忆碎片乱飞——五岁那年父亲教他拧螺丝，母亲在实验室记录数据，耳后钉子植入时的剧痛，火娃第一次在训练场烧掉他的工装……画面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祭坛深处，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站在机械心脏前，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紫束。
“你才是正主。”那影子说。
阿铁咬破嘴唇，血腥味冲进脑子。他抬手，一拳砸在自己太阳穴上。眩晕散了半秒，他立刻伸手去拔耳后的钉子。
钉子刚动，整个通道开始塌陷。
小灵在上面看得清楚，终端突然跳出一段摩斯密码，是她小时候父亲教她的紧急联络信号。她摘下耳麦，抄起一根钢筋，对着通道墙壁“哒、哒、哒、哒——”敲了四下。
短、短、短、长。
阿铁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