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给他的肢体带来了短暂的麻痹,以至于他本该是周密无缝的计算产生了些许的偏差。

    而就是这微末的偏差,使得他陷入了不可遏制的暴走,就连意识也消失了一瞬。

    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了全然在意料之外的人——一方通行。

    不难推断,正是眼前的白发少年阻止了自己。

    一方通行的眉目生得清秀,红白的对比却平添瑰丽,神情的加成更使得其锋利得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而现在凝视着自己的目光过分深重,于是便让他那苍白面容多了点儿诡异的忧郁气质。齐木楠雄该死地想,如果对方能够安然长大,大概会长成一个秉性着纯粹自我的浪漫主义的诗人,不消就读长点上机这样的名校,也不消成为大人眼中的所谓精英,但凭这张脸这样的气质,就已经够招蜂引蝶的了,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追在后面跑。

    然而极端的童年经历使得他身上披挂起的沉寂揉碎了五官所生发出的亲近感,凛然的面部线条透露出倨傲、冷酷的意味——他一直以这样的面目示人,故意拉开距离,或是为了保护自己,或是为了保护他人。

    在齐木楠雄看来,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本身像是一块被浓雾包裹的神秘领域。而现在,这块神秘领域重现人间,天光穿透密匝云层,浓雾散开,主动让一位陌生人触及到这片被雪覆盖的大地。

    这片雪原存在于黑暗中太久了,一方通行接受黑暗,习惯了黑暗,却不曾埋没于黑暗。他向往阳光,哪怕阳光注定把他烤灼得遍体鳞伤——太过靠近太阳定然会招致毁灭,但他从未丧失渴望。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总是给人一种“被自尊塞满所有的毛孔,于是外显出凶神恶煞、嚣张跋扈的秉性”的错觉,实际上眼前形体孱弱的白发少年其实人如其表,虽然张牙舞爪地发誓自己要站上学园都市之巅,但实际上却是个会为了别人付诸的微末善意立马抛弃所有的负担,疯狂透支自己的利他主义者。

    在他发出了求救信号后,被世人误解太多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仅仅是露出一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吗”的微妙表情,便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磨砂材质的手机壳捏在手里舒适又清凉。不得不说,物如其人。

    首要的通话对象齐木空助失联中,齐木楠雄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打电话回家,诉说了从能力失控到能力暂时得以控制的来龙去脉后,请求父母帮忙转告一下。由于拿到超能力抑制器的期限在此基础之上无限延长,他顺便在通话的最后表达了自己今晚不回去了的意愿。

    “我得去他家过一宿。”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一方通行。关于一方通行「削减断面」的原理,他已经简略化了说给父母听。

    至于他们听不听得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笨蛋夫妇的重点从来不会是这些东西。

    在久留美女士“啊呀小楠居然交到新朋友了”的蜜汁欣喜和国春先生“居然又有一个人能够容忍我们小楠的臭脾气了”的欠揍发言中,他再度重申了一下自己的核心观点,“能力失控的事,不要让秋上知道。……就说我要和朋友通宵看电影。”

    秋上是铃科夏上自取的假名。听到这个假名的瞬间,齐木楠雄就忍不了了:你爸我取的名字不要比你取的优秀太多好吗?虽然可能取名时的用意很简单,但最起码听觉效果很好诶!

    掐了电话,还记得自己傻白甜人设的齐木楠雄交还手机,神情自若,“谢谢。我们现在能回你家了吗?”

    同时还不忘很不看脸色地评点一句,“你好像需要交话费了。”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还没从对方“行走的抑制剂”这种简单粗暴的形容中走出来,猝不及防听到对方如此毫不客气的要求,干脆气笑了,“你还真是够自我的。”

    粉发少年的眼里透露出一丝不明所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还很自来熟。”一方通行补充道。

    三两句的交锋,他其实已经有些拿捏住对方的性格了。看似是纯善的傻白甜,实则总是在用最无辜的语气说最无辜的话,听上去总是在退而求此次,很注重别人的感受来着,其实每一句话都是在为自己服务。

    扮猪吃老虎这方面真是驾轻就熟。

    “不然你为什么帮我呢?”齐木楠雄反问。但是不等一方通行说话,他就擅自回答了,“不过除了你,也没人会帮我吧,他们都帮不了我。”

    超能力者当然清楚自己装疯卖傻的本事,他也很注意尺度。

    但这句话,完全是由衷的、真诚的。

    意外的,他在第一位的脸上看到了……动容?

    齐木楠雄不知道自己形容得恰不恰当,一方面他是有意不看人脸色好塑造自己蠢货的人物形象,另外一方面,由于太过依赖于超能力,当「心灵感应」无法发挥应有作用的时候,他揣摩人心理的能力和白痴真的差不多。

    但雪,

    似乎正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