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抬高音量,很是憧憬。
相较于普通父母,齐木楠雄其实并没有多少探究其背后根源的欲望。面对已经下定决心的儿子,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夏上的整个成长期间,对于他所做的任何选择,齐木楠雄永远善解人意地提供尊重和支持,这次当然也是一样,他稍稍抬了抬下巴,「那你自己决定吧。」
他揉揉少年的湿漉漉的脑袋。
「早点睡,就算明天放假也别太赖床。」
“赖床什么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突然被摸头杀的夏上微微一怔,红着脸嘀咕道,“况且之前和海藤叔叔说好,放春假后去他店里帮忙,我明天肯定起得比你早。”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原本已经一只脚迈进浴室的他爸忽然转过头来,满脸“还有这等好事”的蜜汁表情。
「晚上回来帮我带一打咖啡果冻。」
「小鹿甜品店家,每日限定二十份,就在海藤咖啡店的隔壁。」
夏上:“……”他爸果然就是个咖啡果冻人柱力。
他在刚记事时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倒不至于惊讶咖啡果冻的超凡地位,但无语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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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夏上起来上厕所,迷糊间瞧见有微光从他爸的房间门缝中溜出。他懵懵地站了会儿,就晃晃悠悠地去厨房,把冰箱里的晚饭热了送去给他爸当夜宵。
他爸是个研究员,经常录数据录到凌晨一点多。
不过别听这职业的称号高大上,在学园都市,扔一块板砖砸十个成年人,九个是研究员,剩下那个是研究员助理。
齐木楠雄的办公桌算得上整洁,哪怕零散地摆放了许多文件和显示器,也有一种微妙的和谐感,桌角插着几支笔的笔筒旁边,立着一只相框,是这个曾经的三口之家唯一的合照。
男主人齐木楠雄抱着襁褓中的笑得像傻子的小夏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扑克脸,旁边的白发红眸的女人温润和蔼地微笑。
那是他妈,名叫铃科百合子。
夏上没见过他妈。
这个名字像是个没有实体的虚拟符号般,成为童年夏上对于母亲这个称谓的唯一认知。虽然久留美常吹他父母是神仙爱情,但离婚后的铃科女士却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叠履历作为存储档案保管在学园都市庞大的数据库中。
两人间的恩怨情仇似乎更为扑朔迷离。
夏上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走到一起,又为什么选择分开,但单就这张合照而言,不说是郎才女貌,也是很有夫妻相的。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夏上的个子窜得飞快,几乎是同龄人里长得最快最高的了,往坐着的齐木楠雄旁边一杵,像个小巨人。他把附赠的那份热牛奶也端过去,台灯下拉长的人影映在纸质资料上,挡了大片的光。
“爸。”
“爸!”
「……嗯?」
“夜宵。”
顶着黑眼圈的齐木楠雄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神空空的,半晌,才重新聚焦,后知后觉地说了声谢谢。
夏上没接话,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问:“我是不是越来越像她了?”
「谁?」
虽然这么说,但齐木楠雄并不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原本就只能算作是平滑的唇梢弧度微妙地压了下去。
“妈妈。”夏上说出了那个答案,“我长得越来越像她了吧?”
何止是像,做母亲的她给与夏上的实在是太多了。
夏上这浑身上下的零部件,几乎是完美复刻了铃科百合子的五官特征。
照着镜子学她微微笑的样子,更像了。
齐木楠雄手里还点着一份资料,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照片,「毕竟有血缘关系,两者相似很正常。」
又是这种不着重点的冷静语调,又在装傻。
夏上笃定他的父亲心里正盘算着如何糊弄过去。
他说:“爸,你发自内心地将这看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吗?别想着避而不谈,我都知道的。”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眼神不对。”
压低了的沙哑嗓音略微有些颤抖,竟与记忆中熟悉的部分重叠,出奇的像一方通行。齐木楠雄注视着那双睁圆了的红色眼眸,少年不留余地的逼问着,“你总是能透过我寻找到她的影子,对吧?”
齐木楠雄僵住,没有咖啡果冻作为加班的慰藉,也一下子清醒了。
“你还喜欢她吗?”小孩儿问。
齐木楠雄现在有些后怕地想,还好这孩子没随出一头白毛,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
被称为永远冷静的扑克脸快绷不住了。
当那张万年不变面容裂开一丝缝隙的时候,夏上知道,自己戳到父亲的痛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