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教授笑道:“冷小姐也对这些或搅蛮缠的刁民感兴趣?”
冷杉白微微移开视线。
她现在难得心虚,既怀疑闻宣是引发这场动乱的元凶,也担心一无所知的对方被眼下的突发状况波及。
大概率是前者,闻宣那种老神在在的家伙在F95核心区藏了那么多年,肯定很懂得怎么绕过这些麻烦。
姜教授见冷杉白不搭话,也不介意,兀自说道:“无非就是贪得无厌,要我说,能住在这里已经胜过很多边缘区朝不保夕的人了。”
“欲望被满足总会滋生出更大的欲望,不是吗?他们聚众闹事就是为了能多分一杯羹啊,但很可惜,要塞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有限的东西就得细细打算……”
姜教授说到这里,意有所指的停顿,她细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神锐利地刺过来。
冷杉白不由得严阵以待。
说话不是她擅长的事情,但是再迟钝冷杉白也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两个大人物之间的派系斗争了。两边都惹不起,都带着令人看不懂的神色试探着自己的价值,冷杉白由衷感到厌烦。
“走吧。”
一道冷峻的声音横插进来。
望疆率先直起身子,那张没有波澜的脸即使在说话这句话时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这句话是和冷杉白说的,也是给房间内其他人的提醒,尤其是那姜教授,后者并不阻拦,反而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道。样子还是要做出来的,毕竟是废墟边缘最大的雇佣兵团,边界要塞也诚心追求合作。
……
直到重新站在升降装置上,机器发动的隆隆声响将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一点。
冷杉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望疆。
之前见面的时候实在太多问题没解释清楚,此刻两个人独处,她安静等待着团长的问责。
但团长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长沟通,那种历史遗留问题指望她问出来也基本没可能。冷杉白纠结片刻,准备主动请罪。
但望疆突兀地开口了:“望素没跟过来。”
冷杉白一愣。想要转过头去看那扇落在背后的三角形门扉,但是升降装置已经带着她们远离了那处平台,只能遥遥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
“望素姐可能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不。”望疆深吸一口气,眉心不太平整,“望素和她是一边的。”
冷杉白顿时有些不满道:“怎么可能?望素姐只是不太方便,她肯定是更关心我们的。”
之前昏迷在修复仓里,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不就是望素姐吗,冷杉白彼时有惊讶有欣喜。
说实话,自从望素离开雇佣兵团,冷杉白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她再次相见,这个概率实在渺茫,因此重逢就来得格外突然和惊喜。
望疆抬手拍了拍雇佣兵的脑袋。
冷杉白在青春期个子算是同龄人里最矮的那一批,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看着又小又瘦。
但是十七岁的时候突然拔了一大截个子,转眼都和望疆差不多高了,因此这个摸头的动作做得并不顺手。
甚至也不温柔,冷杉白觉得自家团长照着她的脑壳拍了拍,颇有种无奈、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望素和我们太长时间没见,早已有了分别。”
冷杉白不觉得这是问题,甚至为望素姐平白无故遭到团长的揣测而略微有些义愤。
变什么变?
团长其实也没多长时间待在基地,相处的时间有限也不能代表感情不深厚啊。尤其是她们这样的生活,生命在某时某刻早被牢牢绑定一起,不会那么轻易被切割……
说话间,升降装置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随后慢悠悠停止不动了。
哦对了。
刚刚才说过唯一通向底层居住区的升降装置轨道被堵了。
眼下那些混乱的人群一时半会儿散不开,她们只能步行。
“你住在哪里?”望疆询问。
她分明想和善地问出这句话,可眼前乱糟糟的场景和嘈杂的交谈声将她对边界要塞的印象分拉得更低。
原本并不算宽阔的廊道上塞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在士兵驱赶他们回到自己房间时,又都出乎意料地决不挪动脚步。
这个地方本就鱼龙混杂,管理难度大,成本也不小。冷杉白左右环顾一圈,看来上边是打算任由事态先发展一段时间了。
“团长,你就送到这里吧。”冷杉白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
望疆脸色也不太好。
她就是想顺便看看冷杉白的居住环境,谁想到碰上这种事。
突然一道尖锐的嗓音刺破人群的议论声,那声音苍老、高亢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和痛苦,听着让人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