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有一魄?!
白疏然心头猛地一惊:“你是说……你现在身上,有那个阴灵留下来的一魄?!那这一魄……要留到什么时候?会一直留在你身体里吗?”她想到张百安这一路越发苍白的脸色和偶尔流露的疲惫。“这东西,留在体内……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吧?”
没等张百安回答,胡万灵已经急吼吼地开口了:“那还用说!肯定不好啊!阴灵的东西,那就是至阴至寒的玩意儿!搁活人身体里,那就是往油灯里掺水——损本耗元啊!小三三这身体,就是被这东西给耗伤的!你看他这脸色!”
他指了着张百安毫无血色的脸,又气又急,“不过小三三啊,那阴灵为啥会要一魄在你体内?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白疏然突然联想到小白:“对啊!阴灵为啥留一魄在你体内?还有小白呢?小白之前不是也招过灵吗?那个给我们指路凤凰庙的的阴灵,不也上了小白的身吗?所以……小白体内也有那个人的一魄?”
“我没有。”小白立刻摇头,声音虽小但很肯定。
“那这是为什么?”
目光在张百安和小白之间逡巡,白疏然追问:“为什么张百安有,你没有?”
小白清澈的目光转向张百安,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守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因为……哥哥,和她……结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表达清楚,“只有……阴灵回答了哥哥的问题,哥哥就要帮阴灵实现愿望。等哥哥……帮阴灵实现了愿望,阴灵……才会收回这一魄。”
“那怎么不早说?!”胡万灵又急又气,冲着张百安嚷嚷,“让阴灵上你身本就是下下之策!你还留了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体里!怪不得这一路我看你总是蔫蔫的,脸色跟刷了墙似的!我还以为是最近找的坟地阴气不够养你呢!敢情是这么回事!”
白疏然的目光紧紧锁在张百安脸上,复杂得难以形容。原来是为了帮我问青鸟血的事,他才冒险引那阴灵上身,并因此结下契约,留下这一魄的隐患……所以他当时才执意要一个人来兖州履行契约,是想独自承担后果?那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说不先来兖州了?
她看着张百安那张愈发清瘦苍白的脸,声音有些发涩:“所以……小白才那么坚持,一定要我们先来兖州?是为了尽快帮你完成契约,让阴灵收回这一魄?”
小白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带着水光:“嗯——!”
白疏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直直地看向张百安:“所以……为什么当时不说呢?说阴灵留了一魄在你体内?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着?”
张百安垂着眼,看着跳跃的火焰,沉默得像一块礁石。
胡万灵也忍不住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张百安抱怨:“对啊!小三三!你咋回事啊!这么大的事当时为啥不说?还差一点就不先来兖州了!你这闷葫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自己的身体都不当一回事!真的是急死个人了!还有你个萝卜头,你哥不说你咋也不说啊!”
小白怯怯地看了张百安一眼,小声嗫嚅:“哥哥……不让说。”
胡万灵气得直拍大腿:“害!真是服了你们哥俩了!一个闷着不说,一个听话不说!急死个人!”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张百安沉默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疏离:“都一样。没什么好说的。”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先休息吧。我待会儿问灵。”
“行吧行吧!气都气饱了!”胡万灵气呼呼地站起身,狠狠咬了一大口西瓜,像是泄愤。他不再看张百安,径直走到坟地边缘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土坡,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坟包,一屁股靠着坐了下去,把剩下的西瓜皮往旁边一扔,闭上眼睛,摆出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没一会儿,竟真的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张百安也站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席垫和食物包装袋,准备进帐篷休息。
“你等等。”白疏然叫住了他。
张百安动作一顿,转过身。火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什么事?”
白疏然盯着他的眼睛,篝火在她眼中跳跃:“‘都一样’……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先是要一个人去兖州,后来又说不先来兖州,这哪里‘都一样’了?对你来说,别人的事,和你自己的事,优先级‘都一样’?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一样’无关紧要?”
张百安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愤怒、不解、担忧、还有一丝……受伤?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得更紧,眼神移开,再次陷入了沉默。
白疏然等了片刻,只等来一片压抑的寂静。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拒绝沟通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