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双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老人用一种苍老而飘忽的调子哼唱:
“山里有座凤凰庙……庙里供着凤凰仙……仙女娘娘坐云端……赐我玉果金馍餐……金馍香,饱肚肠……吃一个呀永不饿……玉果红,透心甜……吃一口呀永不渴……“
“什么意思?”白疏然低声问胡万灵,后背有点发凉。
胡万灵却兴奋得两眼放光,一把抓住老人的手:“那这凤凰庙在哪儿?就在这山里?怎么才能找到它?你知道路吗?”
老人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茫然的悲伤,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凤凰庙啊……就在山里啊……我碎娃都进去了……咋还没出来……咋还没出来……”
她说着说着,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理会他们。
白疏然无奈地看向胡万灵:“现在怎么办?”
“还能咋办?”胡万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斩钉截铁,“进山找呗!有名字就好办!管它是仙是鬼,总得有个窝!”
白疏然叹了口气,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那奶奶,我们走了啊,您……您好好保重身体。”
老人仿佛没听见,兀自沉浸在悲伤的呓语中:“碎娃啊……娘不吃果子了……娘给你蒸了包子……你也不要吃了……快回来……回来吧……”
返回坟场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百安已经搭好了两个简易的帐篷,正靠坐在一棵树下休息,小白则安静地守在一旁。
白疏然把在荒村的遭遇,尤其是老人提到的“凤凰娘娘”和那首诡异的歌谣,以及老人孩子失踪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会不会……我家先祖口中的‘凤凰’,就是这位‘凤凰娘娘’?”
“肯定就是啊!”胡万灵一拍大腿,“这不明摆着嘛!那老大姐的儿子不就被凤凰娘娘‘留作丈夫’拐走了吗?你家先祖不也是被她拐走的吗?所以才心心念念想‘回家’啊!这凤凰娘娘就是个惯犯!专拐……呃,专挑精壮小伙和漂亮姑娘下手!”
白疏然却皱紧眉头:“可这凤凰庙在哪儿?回来的路上,我们不是找过了吗,别说庙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座山连着一座山,谁知道那庙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难道真要一座座翻过去?这不就是大海捞针吗?”
张百安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抬起眼,目光扫过焦虑的白疏然和兴奋的胡万灵,最后落在安静的小白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让小白招灵吧。”
“招灵?”白疏然一愣。
“嗯。”张百安解释道,“如果真如胡万灵所说,这位‘凤凰娘娘’拐骗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必有横死山中、怨念难消者。让小白试试,能不能招到这类阴灵。它们因‘凤凰’而亡,或许能提供更直接的线索,比如……庙宇的方位。”
这倒是个另辟蹊径的办法!白疏然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她随即又想起一事,“哦,还有一件事。路上我收到我妈的短信了。她和姥姥查了家里留存的族谱,翻遍了所有记录,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哪位先祖曾到过岐山,或者与岐山有联系的记载,更别提还有什么“凤凰”了。”
“这不废话嘛!”胡万灵嗤笑一声,“你家这位老祖宗被凤凰拐走的‘丑事’,谁好意思往家谱上记?再说了,她人都不见了,家里人上哪儿知道她是被凤凰拐去岐山了?能记个‘失踪’就不错了!家谱靠不住,还得靠咱们实地‘考古’!”
“先招灵。”张百安结束了讨论,“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午夜的时候,招灵。”
简单的“干粮”和热水草草对付了一顿晚饭。
胡万灵在坟地中央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摸出几根陈旧的白色蜡烛点燃,插在泥土里,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小白站在蜡烛圈出的中心,小小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张百安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白疏然和胡万灵则屏息凝神地守在外围。
午夜降临,山风似乎也停滞了。万籁俱寂。
小白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以魂为质,请君临庭。平尔夙愿,答我所询。此契若成,天地为证。”
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粘稠,温度骤降。烛火疯狂地摇曳起来,拉长扭曲的影子在坟包上跳动,如同群魔乱舞。
——没过多久,一股明显阴冷气息骤然降临!“小白”缓缓地、僵硬地抬头转脖,目光扫过围在阵外的三人,最后定格在张百安身上。
那眼神让白疏然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百安快步上前,盯着那双不属于小白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何处来?何时亡?”
“小白”喉咙里发出一个嘶哑、艰涩,完全不属于他的成年男声:
“彰德汤阴……天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