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胡万灵立刻不干了,瞪大眼睛,严肃地反驳:“小然然,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你又不是草,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想活还是想死?万一人家就想一了百了,再也不要活受罪了呢?再说了,你以为从死到活是好玩的啊?那过程,可是真的……很疼很疼的!撕心裂肺的那种。”
看着白疏然倔强的侧脸,张百安沉默了一下:“不锄草了。去踩个点吧,研究一下今晚招灵的具体布置。”
“去哪儿踩点?”白疏然终于停下了动作,拄着锄头微微喘息。
张百安的目光转向胡万灵:“你说。”
胡万灵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那当然是去咱们的根据地喽!”
白天的野坟地,褪去了夜晚的阴森诡谲,显露出一种荒凉破败的本相。
歪斜的墓碑、塌陷的坟包、半露的朽木在强烈的光线下无所遁形,少了几分想象带来的恐惧。
胡万灵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相对规整的坟包前,扒开半人高的荒草,露出下面一个挖开的土坑和一口半掩的薄皮棺材。
他像回家一样,利索地跳了下去,盘腿坐在空棺材里,背靠着棺材板,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这儿得劲儿!接地气!”
张百安拿着两张折叠帆布凳,递给白疏然一张,自己也打开一张坐下。
目光扫过这片埋葬着无数无名者的土地,白疏然深吸一口气:“我仔细琢磨过了,今晚的关键,主要在两个环节:
第一,如何正确使用我的血?取多少?怎么用?是滴在特定地方,还是需要画符之类?
第二,小白如何隔空锁定并招引我白家先祖的灵?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生辰八字?姓名?还是别的?”
张百安没说话,目光投向胡万灵,他也想知道答案。
“嗯……等我想想啊……仔细想想……”胡万灵拖长了调子,在棺材里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白疏然刚想开口再追问,张百安微微侧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她不要打扰。白疏然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单调蝉鸣。
一旦闲下来,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思绪和情绪,如同沸腾的开水,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滚上来。
青鸟血、离火灼身、母亲的心脏……姥姥沉重的话语,胡万灵颠三倒逻辑……还有那滴腐蚀草叶的血……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疯狂交织。
白疏然强迫自己重新梳理思路,一遍,两遍……再一遍……又一遍……无论她怎么梳理,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她身上流淌着某种诡异而危险的血脉,而今晚,她将直面那可能关乎她和母亲生死的先祖之灵。
不能再想了!她决定起身走走。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端坐着的胡万灵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毫无预兆地朝旁边一歪,“噗通”一声,侧倒在了棺材板上。
白疏然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张百安,眼神惊疑不定:“这咋啦?晕过去了还是只是单纯的……睡着了?”
张百安也跟着起身。瞥了一眼倒下的胡万灵,脸上没什么意外,低声解释:“没事。他只是在思考。”
“思考……需要这样?”
“嗯。”张百安应了一声,没多解释,“去哪儿?”
“随便走走,干坐着有点……无聊。”
“一起吧,我也坐累了。”张百安很自然地接话。
“行。”白疏然没有拒绝。毕竟是野坟地,有个人同行总比独自乱晃强。
两人并肩,踩着半人高的荒草和裸露的黄土,在坟包间慢慢走着。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荒草丛生的坟冢之间。
“真没想到,”看着脚下被踩倒的野草,白疏然自嘲道,“有一天我竟然会在野坟地里……散步。”
“习惯了就好了。”
“那还是算了吧,”白疏然立刻摇头,“这种‘习惯’,还真没必要养成。”
张百安似乎轻笑了一下,侧头看她:“你怕鬼吗?”
白疏然认真地想了想:“不好说。就像路上碰到陌生的狗,如果它龇牙咧嘴地朝我叫唤,我肯定会担心它是不是会扑上来咬我,那我就会害怕。但如果它只是懒洋洋地趴在路边晒太阳,不搭理我,那我应该是不怕它的。”
她顿了顿,看着四周沉默的坟茔:“鬼……应该也是一样吧?只要它不来攻击我,不来纠缠我,那我应该……就不会怕它。”
“你为什么会觉得鬼会来攻击人?”
白疏然被问住了,她蹙眉思索片刻,摇摇头:“我也说不清。可能就是觉得……人鬼殊途?彼此的存在方式都不同,谁能理解鬼的想法呢?未知的,总是容易让人恐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