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也看到了照片,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他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几秒才说:“20岁……在她这个年纪,本该是探索世界、发展自我的时候。现在却因为意外怀孕和家庭压力,被推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可能并不适合她的环境和角色里。这种压力……难以想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hana,我很庆幸,你和你朋友,还有你朋友的朋友们。”
他大概是想说徐翡和我这种状态的吧。
“能有自己的主见,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生活。这很重要。” 他的语气郑重,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真理。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评价和肯定让我怔了怔,随即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略带沉重地回应:“啊……是啊,不过我也只能管好我自己这条线。其实很早前,我就给自己规划好了剧本——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碰‘婚姻’这茬儿了。还好我家,至少在催婚这方面,基本属于无压力区。”
我撇撇嘴,语气里的复杂感更浓了,“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呢?我这不婚主义的家伙,居然比我那些闺蜜还早一步领了证……”
我的目光不自在地飘向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桌面边缘,“而且还是……嗯,跟我二次元推?”
诸伏景光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插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直到我的声音落下,他才端起伏下已久、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早晨暖黄的阳光流淌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晕开一小片安静的、带着细微光晕的弧形阴影。
他放下杯子,抬起眼,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审视或讶异,只沉淀着一种近乎了然于心的通透感,以及沉静的温和。那目光像是能轻易穿透语言的表象。
“我想我理解了。” 他的声音平缓而肯定,“你抗拒的并非亲密关系本身,而是对那种‘传统婚姻模式’可能带来的束缚与伤害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就像你其实并非讨厌得到关心,而是潜意识里恐惧成为他人的负担。”
诸伏景光的话语一针见血。
我瞬间愣住了,有些怔忡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微微睁大的眼睛,接着温和地分析下去:“这种不信任的根源,在于对‘未知’的警惕和对‘他人’可能带来风险的防范。而我,” 他顿了顿,坦然承接我的目光,“对你而言,已经并非‘未知’。你早已透过‘故事’,在精神层面上了解了我近乎完整的人生轨迹和立场。因此,你心底的防备不会如此强烈,愿意尝试靠近。”
他的目光带着理解和肯定,“这恰恰证明你做得很对——你只是在谨慎地保护自己,遵循内心的安全感指令行事。”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抠了抠,低声承认:“……确实。毕竟,潜意识里总觉得,诸伏景光这种人……不太可能是个坏人。”
他听完,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随即话锋带着鼓励般一转:“不过,关心与被关心,并不必然等同于麻烦缠身。有时候,一点小小的、相互的‘麻烦’,” 他忽然眨了下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反而可能…是生活里不可或缺的调味品,不是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眨眼,带着一丝打破沉静的俏皮。
我心头一松,忍不住失笑:“……嗯,你说的对,这是生活情趣的一部分。我……会努力克服这种回避的心理惯性。”
他顺着我的话,轻轻抛回那个我们之间的核心约定,温和的语调里带着包容和期待,“毕竟,我们正在‘试试看’,不是吗?”
感受到他营造的放松氛围,我鼓起一点小小的勇气,决定开始实践这份“小小的麻烦”。
“那么……” 我斟酌着措辞,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八卦意味,“嗯……hiro,你以前……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诸伏景光闻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或局促,神态坦然地如同在陈述天气:“没有。在警校之前,我的身心被寻找杀害父母仇人的阴影所占据。而之后……”
他微微摇头,那抹经历过风雨的平静再次浮现,“你也知道,我的处境和身份,实在难以分出心神去考虑个人的感情问题。” ,他微微调整了下坐姿,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礼尚往来的探究,“那么,你呢?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吗?”
我也模仿他刚才正襟危坐的样子,只是腰背刚挺直,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掠过了昨天提到的那个已断联的联系人身影。
“嗯……” ,我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很难用单纯的‘喜欢’或‘不喜欢’来定义吧?总之是……因为一些其实我到现在也不太明了的原因,彻底断联了,后来就再也没有交流。”
我轻轻耸了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