槙寿郎大步走来,日轮刀已然收敛。他看着神日澪怀中瘦小的男孩,又看看地上那堆迅速消散的鬼灰,浓眉下的金红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一种前辈看后辈的欣慰。
“干得漂亮,澪!”槙寿郎的声音依旧洪亮,震得残破的墙壁簌簌落灰,他伸手,宽大粗糙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暖意,想要拍拍神日澪的肩膀,却在触及那玄墨羽织时微微一顿,转而轻轻落在了男孩瘦弱的背上,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神日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男孩靠得更安稳些。男孩似乎感受到了槙寿郎掌心的暖意,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但那双异色的眼眸,依旧牢牢地、带着一种雏鸟般的专注和懵懂的信任,仰望着神日澪沉静的侧脸,以及她肩头那轮在月光下泛着暗金光泽的日轮纹章。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残留的灰烬。炼狱槙寿郎哼着不成调的火焰之歌,背起疲惫睡去的男孩。神日澪落后半步,玄墨羽织在风中微扬,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肩头内衬——那里,一道隐秘的紫色藤蔓暗纹,正悄然缠绕着新生的肌肤。
篝火在废墟的空地上噼啪燃烧,驱散着夜寒和残留的阴冷气息。伊黑小芭内裹着槙寿郎临时找来的厚毯子,缩在火堆旁。
他瘦小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异色的双瞳在火光映照下,翠绿与琥珀闪烁着惊魂未定的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般的依赖,神日澪肩头的织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槙寿郎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烤着带来的巨大盒饭。金红色的眼眸看向小芭内,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别怕了。那蛇鬼已经化成灰了。你家在哪?还有别的亲人吗?我们送你回去。”
听到“亲人”二字,小芭内瘦弱的肩膀猛地一颤!那双异色瞳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用力咬着在绷带遮掩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他低下头,小小的手紧紧攥着粗糙的毯子边缘,指节发白。
“我叫伊黑小芭内,亲人没…没有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细弱蚊蝇,“族里…族里的人都…都被它…吃掉了…只有…只有我和…表姐…”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沾满污迹的小脸滑落,翠绿和琥珀的眼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哀求,望向神日澪和槙寿郎:“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找到我表姐!她叫伊黑彩枝!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一定还活着!求求你们…帮我找到她!”
槙寿郎浓眉紧锁,脸上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愤怒:“该死的恶鬼!澪,你看…” 他看向神日澪。
神日澪的目光落在小芭内满是泪痕和哀求的小脸上,沉静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好”
根据小芭内断断续续的描述和大致方向,凭借神日澪的通透世界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和槙寿郎丰富的追踪经验,他们很快在距离荒废小镇数十里外、一个偏僻山坳的破败猎人小屋中,找到了线索。
小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和一种死寂的气息。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陋,布满灰尘。一个穿着同样破烂、但依稀能看出曾经华贵料子的年轻女子,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她的身形单薄得如同纸片,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面容。
“表……表姐?”小芭内被神日澪牵着手,怯生生地、带着巨大的希冀和激动,小声呼唤。
那女子的背影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咬中!
她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极其憔悴、毫无血色的脸。五官依稀能看出与小芭内相似的精致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美丽动人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如同淬了剧毒的怨恨和疯狂。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门口的小芭内,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亲人重逢的喜悦,只有刻骨的怨毒和憎恨!
“是…你…” 伊黑天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个…灾星!扫把星!你…怎么…还活着?!”
小芭内如遭雷击!脸上的希冀瞬间碎裂,被巨大的茫然取代,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往神日澪身后缩去。
“都是因为你!”伊黑彩枝猛地站起身,指着小芭内,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要不是你当初逃跑!蛇鬼怎么会大发雷霆!怎么会…怎么会把全族人都…” 她的声音陡然哽住,巨大的悲痛让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合着扭曲的恨意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