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昏黄,角落里只有一盏落地灯静悄悄开着。
满媛媛一踏进门,便撞上秦曼丽望过来的眼神。
那一瞬,仿佛所有声音都抽空了。
她怔在原地,直到秦曼丽悠悠开口:“什么事?”
声音低沉又飘忽,像隔着一层轻纱,从雾里传来。
满媛媛下意识抬头,刚一对上那双眼,又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口,整个人一颤,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慌忙躲开那道目光,却又撞见昏黄灯光下,秦曼丽半卧在床沿,身形曲线被灯影细致勾勒,柔软又冷静,仿佛某种带着危险的温柔诱惑。
“你还站着干嘛。”
秦曼丽再次出声,这回语气似嗔非嗔,满媛媛像是被催醒般猛地一抖,才终于缓过神来。
“秦姐,那个,请你喝茶。”
秦曼丽轻声一笑:“大晚上的,要给我灌茶?”又拉长语调:
“是——不想我睡了?”
满媛媛慌忙摇头:“是,是安神,安神茶!我,我从广州......”
“行了,放这吧。”
秦曼丽闭着眼点了点头,说完,又呼出一口绵长的气,带着些疲倦。
满媛媛低头向前,脚下木地板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
刚把那杯茶放到秦曼丽手边,就被脚下的毛绒地毯绊倒在床沿。
“哟,怎么,要给我磕头啊。我还没死呢。”
秦曼丽笑着开口道。
满媛媛缓慢抬起头,直接顺势软倒在她手边,带了些撒娇的语气:
“秦姐,那个......我......”
满媛媛伸手攥住秦曼丽被子的一角,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秦曼丽这才仿佛从那场疲惫里清醒了过来。
对于这个突然靠过来的危险的小动物,她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有话就说。”
“就是,那个,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眼前这个刚捡回来的小孩,早上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下午又是跟自己吵跟自己闹的,怎么晚上突然温顺成这幅模样。
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秦曼丽不耐烦地抬抬手:“谁会跟一小孩怄气,回去睡觉吧。”
可这小孩却越发地得寸进尺,拉着她的袖子,脸也贴了上来:
“谢谢秦姐!我就知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曼丽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但还是在笑出声之前,忍不住了。
又想拉回自己的袖子:“行了行了,知道了。”
可这小孩还是不放手,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那个......茶......”
秦曼丽招架不住她那发软的语气,于是立马举起杯子:
“行了,行了,我喝,我喝。”
喝完之后,将杯子递给那小孩。
她的指尖擦过自己手背的时候,秦曼丽顿了顿,却也说不清是因为惊讶,还是刚才的那杯茶太烫。
直到——
那小孩蹦蹦跳跳的身影彻底离开自己视线的时候,秦曼丽才晃过神来,暗暗骂了一句:
“这小东西......”
*
满媛媛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要不是看到墙上自己小时候画上去的那只米老鼠,真以为自己走错家门了。
屋子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人来人往,灰尘漫天飞舞。
连自己和奶奶一直睡的那张炕都被砸了个大洞。
满媛媛手抖到无法控制,连忙拦住一个推着灰斗车的妇女。
“姨,这咋回事儿啊?我家东西咋都不见了?”
那妇女脱下安全帽,将装着水泥的灰斗车立在墙根:“啥?不知道,我就砌墙的。”
“砌墙……那我家的那么多东西呢?”
“东西?这屋儿要重新装修啊,老物件肯定是都抬出去扔了呗。”
“扔了?!”满媛媛慌乱地问:“扔哪儿去了?”
那妇女摆摆手:“哎呀,不知道啊,这个你得去问秦老板。”
“秦老板?秦曼丽!……”
满媛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看到秦曼丽跷着二郎腿,颠着脚,左手一个算盘,右手一个摊开的账本。中间还放着个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满媛媛抑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问:“秦,秦姐,我奶奶家那东西呢,你扔哪儿去了?”
秦曼丽左手将算盘拨得“啪啪”直响,右手食指在账本数目间上下滑动。
漫不经心地说:“什么东西……你等等啊……喂?”
又接起了电话。
满媛媛咽了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