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干的头发缓慢掉落下水珠,他站在阳台玻璃门旁,感觉手上的毛巾掉在了地上,但他现在四肢僵硬动弹不了,更别说去捡。
手机在不远的桌上,刚刚宋语一直在做题没注意手机电量,想着洗好澡再充,这会估计也没什么电了。
手机有手电筒,有光。
只要有光就好了,哪怕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宋语深呼吸好几次,才终于迈出一步,想要去拿手机。
下一秒,手机提示音连续响了几声消息提示,第三声响到一半就没了。
手机关机了。
宋语彻底崩溃,靠着玻璃门边框坐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上,抱紧双腿。
这是他自我保护的姿势。
好黑。
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呼吸声。
无数个陷入黑暗的夜晚他都会再次被那个魔鬼般的噩梦缠绕,像一张网一样束缚住他,让他无法呼吸,快要窒息而亡。
好多好多年了。
他甚至都不敢去数究竟过去多少年了。
那些被他刻意想要遗忘的记忆却依然经常浮现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究竟还要多久……
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放过他?
到底要怎么样?
宋语在内心崩溃,忍住想要哭泣的情绪,却仍想再次质问上天。
到底要怎样……
黑暗中的声音会被放大。
除了他失律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在靠近他。
他感觉到眼前似乎出现了光亮。
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宋语随即抖了一下,立马全身僵硬,粗重的呼吸声都停止了。
随即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宋语?”
他缓慢地从膝盖上抬起头,眼前还是有些花,手机电筒的光亮太过刺眼,让他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孔,却在确认来人后放缓了呼吸。
他往后躲了一下,声音都在发抖:“滚开……别碰我……”
他机械地重复着:“别碰我,别碰我……”
“你没事吧?”周历收回手。
“没事。”宋语尽量想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声音却仍细若游丝,连尾音都在颤抖。
周历才反应过来,把手机拿开,不让手电筒的光正对着他。
宋语本来就长得白,此刻半明半暗中他的脸色却像白得毫无生气的墙面一样,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长睫在脸上留下一片青黑阴影,像受惊的蝴蝶一样抖动着。
周历有些不知所措。
他几分钟前收到了林祉的消息,听说宋语怕黑还想来逗逗他,一进来看到的却是宋语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蜷缩在阳台门边的画面。
他一下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一时,宋语把人打进医务室的事传遍了整个附中。
不久后,他就在光荣榜看见了宋语的照片。
在一众典型的理科学霸脸中脱颖而出。
实在是很漂亮的脸,也实在是冷淡。
一直如高岭之花般的存在,现在却因为黑暗弯了身肢,甚至害怕得发抖。
这种害怕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对于黑暗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对于某个东西将近病态的畏惧。
周历试探着开口:“你……要不先起来?”
宋语点头,缓了下剧烈起伏的胸膛,捡起地上的毛巾后扶着阳台门起来,走到了床边。
周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手机电筒的光向投射天花板,勉强照亮宿舍。
回头注意到宋语没干的头发,周历到阳台拿了个干净毛巾递给他,然后在书桌边椅子上坐下。
注意到他书桌上的手机,摁了一下发现没反应,恍然大悟,“你手机没电了啊,怪不得给你发信息不回。”
“嗯,”宋语已经缓过来大半,随意擦了几下头发,抬眼看他,“林祉让你来找我的?”
周历点头。
宋语不说话,眼睛半张着看他。
周历眼睛很大很圆,此时映着手电筒的光,像黑夜里的一点星光。
周历和陆远相熟,之前他们偶遇周历时看见过陆远跟他简单聊过几次。周历每次都是笑嘻嘻跟陆远调侃打闹,就连每次身边一起走的朋友都不重样。
他好像总是这幅样子,充满精力的、旺盛的、明亮的。
跟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宋语抿唇,沉默一会儿后开口:“你……”
“好寂寞啊,”周历打断了他,“陆远又不在,要孤独地度过周末了。”
宋语很难得地愣了一下。
周历冲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