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坐在沙发上,双手都还在颤抖,周历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但他没有喝。
他们没有人说话,都在静静地坐着。
宋语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全身都是冰冷的,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任何感知。
他原本以为自己长大了,远离了,就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为什么还是这样?
为什么还会这样?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他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也接住自己的眼泪。
周历抓住自己衣角,也在痛恨自己的无能。
明明查了那么多资料,做了那么多功课,却还是不能帮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甚至没办法给他一个拥抱。
他声音沙哑,问道:“需要我帮你联系云医生吗?”
“不用,”宋语放下手,脸色发白,眼睛通红,“我想回去了。”
他们的回程票是明天一早,但周历没有拒绝,对于宋语的任何要求,他总是坚定地说:“好。”
他起身站到窗边,压低声音打电话,但宋语还是听到了一句。
他对电话那头很郑重地说:“求你了。”
宋语心间再次一梗。
十分钟后,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上庭酒店楼顶。片刻后,他们回到了成鸣,江逾白给他们各自安排了司机送回家。
上车前,宋语忽然转身,叫他的名字,跟他说再见。
当时的周历敏锐地感觉到有些奇怪,只是担心更占上风,回道:“拜拜。”
宋语上了车,周历目视车辆消失在视线,才上了给他安排的车。
原以为开学就会见面,但在返校那天的晚自习,周历身旁的座位,是空的。
周历又想,可能明天就能见到了吧。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明天过去,他还是没有见到宋语。
他发了很多信息,宋语都没有回。
直到有一天,云离给他发信息,说宋语正在治疗。
周历当即不管不顾站起身就想往市医院跑,云离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下一条信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不在市医院,别担心,相信他。】
周历愣愣地拿着手机站在座位上,班上人疑惑好奇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数学老师不解地问:“怎么了?站起来干嘛呢?”
“没事……”周历坐下,傻傻地重复,“没事……”
夏天一步步走近,蝉鸣再次响彻校园,北门边的三角梅也再度盛开,鲜艳又热烈,从上往下延伸到整个围墙边。
周历想起去年夏天,宋语站在三角梅前的清秀面容,终于难得地笑了一下。
或许他对宋语的喜欢,早就像面前的三角梅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但早已延伸至很远的天边。
又一年高考到来,在高考前的一晚,学校按照惯例,组织了给高三学生加油的活动。
周历没有下楼,跟班上的同学站在走廊上,旁观着他们的热闹,好像世界上一切的人声鼎沸,都与他无关。
陈朝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因为周历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第二天,是布置高考考场的日子。
周历一人收拾了两人的书桌,将宋语抽屉的书锁进柜子。
他把那个小小的钥匙攥在手心,金属的齿轮深深陷在他骨肉中。
三天高考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死命学习。
其实在五一假后,周历就开始了没日没夜地学习。
倒不是多热爱学习,只是宋语不在,好像除了学习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而且在专注学习时,他会没那么想他。
高中课程早已学完,一轮复习内容庞大又精细,课上课下都很耗费心神。
周历曾经那么喜欢睡觉的人,现在都常常学习到深夜,实在撑不住了才爬上床睡觉。
上学的日子总是这样枯燥重复。
陈朝依旧叽叽喳喳个不停,但林祉却不像之前那样跟他闹,跟周历一样总是安静坐着。陆远也没办法,无奈地跟着陈朝尽量活跃起气氛。
再次见到宋语,是在期末考试。
可惜的是,周历在第二考场,宋语在第一考场。
第一考场在最里面,进去需要经过第二考场。周历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等待考试开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自窗边走过。
周历刚好坐得靠近窗边,手上转着的笔在那一刻突然掉落在地,他抬起头,似有所感地往窗外看去。
明明只有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却像被放了慢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