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薄荷
模一样的话语在他耳侧响起。

    “来,再说一遍。”

    周历和陆远见状不对,连忙也赶过去。

    周历将宋语和卢圆浩两人隔开,面对着宋语问:“怎么了?”

    宋语很平静地重复:“他们说我是娘炮,说陆远放水。”

    “娘你爹,放你爸的水,”陆远脱口就骂了出来,“老子可是体育生,你们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没有竞赛精神?”

    “是啊,你是体育生怎么还跑不过他。”九班一个男生说,“你不是校篮队长吗,他不只是个副队长吗?”

    陆远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是蠢猪吗,是瞎子吗,没看到前面卢圆浩被拉了多远,我怎么跑得回来,自己菜就别怪别人。”

    “你……”男生还想再说,结果就被周历打断了。

    他声音不自觉压低,问道:“你们刚才谁说宋语了?”

    几人一下都不敢吱声了。

    周历转向那个肥头大脑的人,“卢圆浩,裴校医那里还有你的治伤记录吧,你怎么还敢这样说啊,是进校医室没办法满足你,想进医院了是吗?”

    陆远按住即将要发作的周历,还是难得看到他这副样子,低声劝阻道:“阿历,学校不给比赛后找事,忍着点。”

    周历被陆远拍了几下肩,冷静了一些,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宋语直视那几人,简短的话语像是命令:“道歉。”

    几个刚还说得很起劲的人现在却一言不发。

    看出周历即将耐心耗尽,陆远叹了口气,懒散道:“我劝你们最好尽快道歉,等校运会过去后,我可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见几人还没反应,陆远补充道:“我哥们打架从小打到大,一个人可以把你们几个都打进医院,不信的话就继续沉默,等着瞧?”

    “对不起。”最先说宋语娘炮的那人率先发言,有了他开口,其余几人也都跟着说了。

    卢圆浩是最后一个,说得还及其敷衍。

    宋语懒得计较,神色不改地说:“还有我们班第三棒女生,跟她道歉。”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方燕闻言愣住。

    “草。”原本以为终于要结束的几人没忍住又要原形毕露,“我们说她什么了?”

    宋语是真的不想跟这些素质低下的人多说话,他皱眉非常不爽地扫过去,“仗着自己多根生/殖/器/官就可以对女生随意评判,也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哪来的脸。”

    “快点。”周历也没了耐心,“她就站在那边,鞠躬道歉,会吗?”

    几人很不情愿也很敷衍地给方燕鞠躬道歉,其实背都没弯一点,要不是周围有老师,周历都忍不住要一脚踹上去。

    他们很快就跑了,方燕对他们笑笑,说谢谢,周历说没事,应该的。

    一直过了很久,宋语心情都还不是很好。

    “等我一下。”周历忽然说,说完就跑走了。

    宋语靠在坐台上,低着头沉默。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被“娘炮”两个字环绕。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拿这两个字组合起来,用来嘲讽长相阴柔的男生。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皮相长得比较像女生,就要一直跟这个词捆绑。

    他讨厌别人说他漂亮,说他娘炮,说他长得像女生。

    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当初发生的那件事,都是自己的错。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正在向他跑来。

    接着,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拳头。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周历气喘吁吁,笑着跟他对视一眼后示意他看自己手心。

    宋语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就见周历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堆棒棒糖,有各种各样的味道。

    “每个味道都在这里了,”周历平缓着自己的气息,“不要不开心,宋语。”

    风吹起时,汗液牵引出少年海盐薄荷味的沐浴露,清爽的味道扑面而来。

    宋语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手心,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记得他最后拿了什么味道的棒棒糖。

    只记得面前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宋语想,自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个味道。

    海盐薄荷味,像海,像夏天。

    更像周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