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己房中。

    马卓在家中摔砸东西,他心中怒气无处发泄。他原想搅浑水坏了罗芷幼名声,假冒舒湛川写信又给赵子谦下药,请了两个武师,出了事雇主也不管看了,方才在地下被罗芷幼扇了几大耳光,狠狠警告一通,觉得颜面全无,死活不肯再去书院。

    严漱玉被送回家时满身血污,见她双目无神地摸索,吓得林月娥魂飞魄散,差人将坐堂郎中直接扛来诊治。林氏明白出了大事。刚要开口询问,少女便昏死过去。

    相较于她刚下山时,这两个月她巨大的进步,可惜这个进步灵泉山的师兄师姐没能亲眼看到。

    思及此,严漱玉在眼睛恢复的第一时间,将相关事宜写在信中寄回灵泉山明月师姐处,包括那个没被彻底祓除的披发书生、那团压迫感极强的黑气,她有预感,它们一定还会出现。只是不知道在何时,何地何处。

    过了五六日,严府大门被人扣响,王进见到来人一怔,忙唤柳絮引客入院。

    此时严漱玉正在院中晒太阳。自旧书楼一战后,她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摘出翻炒又塞回,这几日虽靠打坐调息好转不少,却仍不能一直久站着,需要静养。

    “严,漱玉。”

    这结结巴巴的呼唤让她蓦然睁眼,严漱玉她抬头一看,但见一袭青衣立在阶前,面如冠玉,似远山含笑,竟是明月师姐。

    严漱玉强撑起身。她提着衣摆一步一歇、弯腰驼背地挪来,“师姐!你怎么来了”

    明月明显不适应人多的地方,手暗暗抓着袖子道:“信……”

    “信你看见了?”

    明月点头:“我,我来……”

    来什么?严漱玉期待地等她说完。

    “来查你……”

    “你是说来查我信上写的内容?你要查那书楼里的怨祟?”严漱玉大概懂了,她替明月一口气说完。

    明月一巴掌按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推,面色绯红,怒道:“作什么,打断我!”

    明月一来,给严漱玉调了几帖子猛药,第一日吃得人都变色了,第二日说话也不利索了,严漱玉以为自己要死了,连遗书都起了草,到第四日药力化开,她能直起腰走路了。

    严漱玉拿出了自己凭借印象画的门籍,那是批发书生变换无数的字面中,严漱玉唯一能看清楚、记下的名字与斋号:

    戊斋李伟。

    明月沉吟:“书生化祟,非冤即执。你说怨祟不止一个,怕,是书楼里殒命的,不止一人”

    “和考取功名有关吧。”严漱玉猜测道。

    “或,或许,你说它最终被一团黑雾挟走了,是被吞噬了还是,救走了。”明月拿出最近的榜单誊抄来,一一看过:“没听说过有什么黑雾害人的悬赏。”

    严漱玉道:“我看不清。那黑雾还不成形,要比书楼里的那个大上好几倍,周围还缠绕着新生的怨灵,怎么会没有害人的痕迹?”

    二人沉默。

    这等能吞噬怨气成长的邪物,若放任不管可能会成魔化煞,危害人间,不除不行。

    “吞也好,救也罢,只要,他,们还没分开,我们就有办法找到他。”明月拿着门籍,缓缓说:“查门籍,问骨寻踪。”

    明月坚持要一字一句说清原委,严漱玉与她耗去整日光阴,待商议停当,已是暮色沉沉,总算拍板下一步:

    “先,去书院查。”

    又休息两三日,严漱玉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铁力木回书院亲自还给山长,办理下山手续,却在山门前一拐弯,和明月假扮的丫鬟近了掌籍处。掌籍处平日无人,登记册却如山一般堆着,二人翻得满手灰黑,找出来几代学生,共十八个已经肄业李伟!

    看得俩个人两眼一黑。

    天南地北,找人找坟,起码要小一年的时间。

    别无他法,二人抄了主要信息,就回了灵泉山。

    严漱玉当即修书四方,厚着脸皮托行走江湖的师兄师姐顺路查访。

    饶是如此,仍有十处需亲自探查。明月在锥子楼悬赏黑雾线索,却始终杳无音信。

    秋风起时,严漱玉马不停蹄,已踏遍三州之地,一连数月没回过青州城

    舒湛川经此一事软磨硬泡,兄长舒玉韬终于认清他不是当学究的料,准许他参与镖局经营,如今帮着打理镖局生意,眉宇间少了几分浮躁。

    偶有路人看见舒小公子策马经过严府,无论是朱门紧闭还是洞开,总能见他远远看一眼,才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