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舒湛川被扣住的手腕烫得惊人,彼此的呼吸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兰香气扑在颊面,舒湛川脑子空白一瞬,不着痕迹的侧身,才问道:“怎么办?”
“等天亮。”
“办法倒是质朴。”
“带着你我不好施展。”
“我是累赘?”舒湛川额角青筋跳动。
严漱玉干笑:“哈哈哈。”
她布兜里的金符本来就没剩几张了,对方还没打照面,已经将一整座书楼拉入它的创造的结界之中,可见实力不一般,按照点虚阁对战战略,稳妥起见,打不过先跑,而后趁敌人松懈,再回手掏……
嗯,就是不太体面。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楼内炸开,严漱玉一把拽住舒湛川:“是县主?”
舒湛川无声比划:“我以为是女鬼……”
严漱玉震惊地眯起眼:“……”
“先寻人,”严漱玉压着声音,指了指楼上。“不如先去找她们汇合。”
严漱玉和舒湛川在幽暗的二层走廊中摸索前行。原本要去北角楼,却被错综复杂的隔间与过道困住,如同陷入迷宫。封闭的空间里,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阴风,将鲤鱼灯的火焰吹得剧烈摇曳。
严漱玉忙用手护住灯火,灵光一闪:有风就说明有通风口,或许是这个结界的薄弱之处!
“舒湛川,这边或许是……”她欣喜转身,却发现少年停在几步之外,面色痛苦,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扭曲,仿佛在摸索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严漱玉心头大震:中邪了?
她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张清心符,“啪”地贴在舒湛川胸前,口中急念:“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谁知舒湛川竟一把扯下符纸,眼神古怪。
严漱玉惊得连退三步,鲤鱼灯在手中剧烈摇晃:“怎么会没用?!”
“你把我当什么妖魔鬼怪了?!”舒湛川低吼一声,声音在空荡的书楼里炸开回响。他猛地转身,后颈处赫然一道暗红水痕,正顺着衣领往下淌。
严漱玉这才看清,原来是不知哪里缝隙渗出的腥臭液体滴在了他脖子上,散发着难以名状的腥臭。舒湛川满脸嫌恶,正揪着后领不停抖动,
“……”严漱玉喉头滚动,这才看清状况。
少年咬牙切齿,“有帕子没有?”
“抱、抱歉……”她讪讪地递过一块帕子,“我还以为……”
舒湛川没好气地抓过帕子,狠狠擦着后颈,严漱玉缓缓抬起灯笼,昏黄的光晕照出房梁上倒挂的数十只蝙蝠。火光映照下,它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
“再不走,”严漱玉幸灾乐祸,“它们可都要尿在你身上了。”
舒湛川脸色发青,刚要反驳,忽听“滴答”一声,一滴温热的液体正落在他鼻尖。他僵硬地抬手一抹,指尖顿时染上腥臭的暗黄色。
“啊。”少年来脸色一黑。
严漱玉憋着笑紧跟其后,两人在迷宫般的书架间仓皇穿行没几步,舒湛川突然急停,前方转角处,赫然立着个模糊的人影。
“书院的制服?”严漱玉眯起眼睛。
“嗯。”舒湛川点头。
“赵子谦?”严漱玉试探着喊道。
那人影闻声一颤,缓缓转过头来。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他衣襟上沾着大片暗色污渍。
严漱玉皱眉道:“赵子谦!你搞什么名堂?”
话音未落,那人影突然剧烈颤抖,转身就跑。严漱玉二人急忙上前,却见那人身形诡异地几个闪转,眨眼间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书架深处。
舒湛川要追,严漱玉一把拽住舒湛川的衣袖:“不对。”
她将装有寻真剑的木匣塞进他怀里,自己向前迈出十步,从怀中掏出那张寻鬼符,一目开一目阖,口中急念:“天杀黄黄,地杀正方,千鬼万神何以藏。”
符纸在她掌心突然腾起一道手腕粗的灰烟,笔直如剑,直指天花板。那烟气浑浊如雾,灰烟陡然暴涨,化作数道细流,如蛇般钻入各个书架缝隙。
“灰烟……”严漱玉金瞳微颤,“是冤祟!”
还不待说话,整层楼的书架突然剧烈摇晃。无数古籍“哗啦啦”地从架上倾泻而下,在积灰的地板上砸起一片尘埃。
舒湛川脸色骤变,刹那间,黑压压的蝙蝠群如决堤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振翅声震耳欲聋。
严漱玉被冲得踉跄后退,舒湛川足尖一点,飞身掠来拉住她。两人借力相抵,在混乱中堪堪稳住身形。严漱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低声急道:“大凶!真撞上我也没把握!。”
楼上传来罗芷幼带着哭腔的喊叫:“滚开!别过来!”,间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