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怨魄拽沉沦客 (二)
指尖灵光流转,符力尽数灌入剑身。青锋过处,黑气竟凝结成冰,尖锐的冰棱自内而外将秽灵撕得粉碎,那黑气在冰蚀中四分五裂,终是带着不甘的嘶吼灰飞烟灭。

    忽腰间一紧,竟被人拦腰抱住往岸上拖,“姑娘!万万不可轻生啊!”

    “咕噜咕噜……”

    猝不及防,严漱玉憋着气猛地松口连呛数口水,她怒道:“你要勒死我不成?”

    待站稳脚跟,却见方才投江之人正满脸忧色地望着她。那少年慌忙撤手,连退三步长揖及地:“在下唐突,姑娘恕罪。”

    严漱玉定睛一看,几乎跳将起来:“是你?赵子谦?刚才要寻短见的是你才对吧!”

    “严姑娘……”

    “……”

    江风忽紧,吹得岸边芦苇沙沙作响。

    榕树下,火焰跳动明灭,两人各坐一面,相顾无言。

    柴禾“噼啪”的爆开一颗火星,赵子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那日……那块赤玉质地极硬,本想钻孔却险些毁了这天然造化,只好改了包边的法子。”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那枚珠核来,“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意。”

    严漱玉接过,仔细端详。

    原本圆润的黑石已被银丝细细缠绕,柳叶状的银边精巧地包裹着石身,打孔崩坏的小缺口处露出赤红如血的玉质来,化作一脉赤色流霞,锁边处一个小巧的银环,系上黑色绳结。

    严漱玉指尖轻抚过那抹赤色,不吝夸奖:“这般巧思……你在这等手艺上,当真天赋异禀。”她爽利在腕上绕了三圈。黑绳衬着雪肤,那枚嵌着赤霞的黑石垂落腕间,别致非常。

    “好看么?”她晃了晃手腕。

    赵子谦颔首:“嗯。”

    “多谢,不过礼尚往来才是正理。”严漱玉接过,忽然从布兜里接连摸出四五个小巧瓷瓶,“我这儿恰有些伤药。”,她指尖虚点赵子谦颊上未愈的伤痕,“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倒也合用。”

    少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神色。

    他受伤是经常的,但是无人在意,他自己也不会在意,疼得狠了便照着医书去山间寻些草药胡乱敷上,明明金了,此刻这突又说什么礼尚往来,倒叫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是在可怜他么?

    说不清。他迟疑着接过药瓶,低声道了谢。

    “我在城中没什么朋友。”少女浑不在意他的局促,笑眼弯弯,“你若愿意,咱们交个朋友可好?我叫严漱玉。”

    少年沉默了许久。

    严漱玉感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沉默使得她有些不自在,她忍不住假装看看指甲,或摸摸寻真剑,试图缓解这种尴尬。

    “我叫赵子谦。”沉默良久,他终于郑重开口

    “好。”严漱玉这才松一口气,“往后天黑时,少往这人迹罕至处来罢。”

    夜风掠过芦苇荡,沙沙声里混着他低沉的嗓音,他说:“我没想死。”

    “我知道。”严漱玉认真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更多可能。”

    赵子谦望向江水,眉间一舒:“是。”

    “你在博山书院读书?”

    “是。”

    “明日我去寻你玩可好?我对书院不熟。”

    赵子谦张大了嘴巴:“你……”

    严漱玉顿时愁眉苦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