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抽出戒尺照着他的手心一顿打,严邈涕泗横流,她这才知道为何弟弟突然不要字画了:原是找那致远先生代笔功课来应付检查啊。
谁料鸡也飞了蛋也打了,严漱玉正在偷笑,严云廷拿起她的题本,她也笑不住来了。
她在山上八年专攻符箓之术,往日那一手娟秀小楷,如今写来竟如画符一般,笔走龙蛇,十分飘逸。
严云廷气得胡须直颤,纳闷他们两个书袋子培养出来狗屁不通的两姐弟?
“点虚阁偌大门派,难道连个教书先生都请不起?”严云廷气结,怒道,“尽学这些鬼画符!”又转向儿子:“整日说什么高江好,平日的学问都装进他肚子里去了?过两日随我回去书院,好生将荒废的经史子集补回来!”
他袍袖一振指着女儿“漱玉也须同去,这字同鸡挠似的、文章也不通顺,非得给我练回原样不可!”
严邈哪敢反驳,连连称是。
严漱玉却是不服,心想自己已及笄之年,再去书院与小童同坐,岂不惹人笑话!
她胡乱说了个借口:“可是灵泉山那边……”
“这个学期不过两月光景便要结束,"严云廷打断道,"你且安心去学,为父自会与点虚阁说明。”
还要开口推拒,林月娥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她:“莫要狡辩。当年你偷偷上山之事尚未与你计较,后来你大伯特意为你疏通司天监的门路,本来文武兼修,可你却躲着不肯下山。”她将信纸轻轻展开,“你看看,当年这笔簪花小楷,如今却写得如鸡爪扒地。习武修道固然重要,但若无文墨修养,终究是个莽夫。”
信纸上娟秀的字迹与如今确实天壤之别,严漱玉一时语塞。她道:“可是……”
“没有可是。”林月娥轻叹,“严家世代书香,若让人知道严家小姐写出这等字来,将来岂不叫你夫家笑话你?”
“那便不嫁人就是了。”严漱玉小声嘀咕,“像姑姑那般逍遥自在也挺好。”
“砰!”严云廷手中的瓷盏重重顿在案上,他须发皆张,正要发作,却见女儿突然挺直腰板,棕瞳灼灼:“去!自然要去!读书明理乃是人生乐事,女儿最爱读书了!”
她这话说得字正腔圆,信誓旦旦,严云廷见状才顺气:“这还差不多,明日上街添置些新衣裳和文具。”
夜里,两姐弟两人凑着脑袋,相对唉声叹气。
“都怪那什么马卓!”严邈愤愤。
“是你个头,你买课业应付检查,活该挨罚!”
严邈尴尬笑了笑,凑个脑袋过去:“姐姐,你让他保重是什么意思,莫非……”说着挤眉弄眼,朝空中胡乱比划了几拳。
严漱玉手撑着头,半死不活冷笑:“不过是吓唬吓唬,省得他睡得太安稳。”
此时正走在回家路上的马卓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家仆慌忙搀扶,他却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狠狠踢飞脚边石子:“哪个暗算小爷?”说罢连打几个喷嚏,他心中气恼,又折返乾宵街,却不见赵子谦出摊。
“孬种!”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才挥袖离去。
夜色沉沉,赵子谦踏着更声回到赵府时已近亥时。他轻手轻脚地从角门溜进,见院内灯火俱灭,暗暗松了口气,往自己住处摸去。
推门刹那,却撞上一双寒潭般的眼睛。
“书院才散学?”父亲的妾室蔓香端坐在黑暗中,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为何这般迟?又被教谕留堂了?”
“未曾,路上耽搁了。”赵子谦垂首答道。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她姣好的面容狰狞可怖:“别人这个时辰早温完三遍书了!”她疾步上来十指如钩扣住他肩膀,“你要读书,你要中举,你要超越赵子恒你明白吗,只有这样老爷才会回心转意……我们就不用在这方寸之地熬到老了,也不用提心吊胆怕有一天被赶出去了,你明白吗!”
“儿知了。”
忽然听闻石子撞击声,她突然发狂般扯下赵子谦肩头的布袋,用力掷向墙角:“又去捡这些破烂石头!”
布袋落地,雨花石纷飞四溅,在青砖地上敲出一串清越的脆响。
赵子谦垂首盯着滚到脚边的那枚赤玉,沉默不语。
“我典当首饰给你买的马呢?马去哪儿了?”蔓香眼神狠盯着他,想找出破绽来,她总疑心赵子谦暗中与生母往来,只是没有让她抓到把柄。她厉声追问:“你卖了马?去寻那个贱人了是不是?”
少年站在门边,蔓香恨极了,突然扬手一记耳光,“说话!别忘了在这府里,是我把你养大的!”
“没有忘。”
“为何不唤我娘亲了?”
“娘亲明鉴……儿子没有。”少年喉头发紧,纵是他喊了十年,这称呼仍涩口如辣蓼。
不知过了多久,蔓香骂得倦了,终于摔门而去。
赵子谦浑身气力仿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