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她挨个叫过去,但她一个都没记住。

    余父余母和亲戚们说着外婆的病情,余鲤听不懂,只知道外婆病得很重。

    舅舅说,外婆一直不肯住院,拖到今年六月才肯来医院检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亲戚站在病房门口说话,有些吵。

    余鲤独自走到床边,看到躺在病床上消瘦的外婆,她很安静的闭着眼睛,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隔壁病床的奶奶问她:“你是阿英的外孙女?”

    余鲤点头。

    那个奶奶笑眯眯的,“阿英昨天醒着的时候就说了,今天她女儿要带着外孙女来看她。”

    余鲤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外婆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那种很粗糙的温暖已经没有了,外婆的手干瘦,还有些冰凉,也不会回握她。

    “哎哟!你看你们家余鲤!”舅妈喊了一声,余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拉到自己身边。

    余母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舅妈继续道:“小孩子去外面等,别在病房里待,小心过了病气。”

    “你闭嘴!什么叫过了病气?那是我妈!”舅舅指着舅妈大骂一句,舅妈扑上来要打舅舅,被两个亲戚拦住。

    混乱中,余鲤被余母推出了病房,她一边回身,一边透过舅妈挥舞的胳膊看安静躺在床上的外婆,却什么也看不到。

    病房的门被关上,里面开始吵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早干什么去了?看妈快不行了,就带着老公女儿来了?还拿什么水果牛奶?假惺惺的!要不是我和你弟,妈还能撑到现在?医院缴费的地方你去过一回吗?”

    舅妈尖利的声音穿透病房,余母忍着脾气跟她说了几句。

    余父一直没出声,最后还是舅舅吼了一句:“这是医院,吵什么吵?”,里面才安静下来。

    余鲤想进去,却打不开门,病房门口站着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别着急了,急也没用。每天都是这样,等我妈吵完就好了。”

    他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余鲤才想起来,这是他舅舅的孩子。

    直到被领着离开医院,她都再也没有见过外婆一眼。

    后面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余鲤好几天都没有去茶馆,因为外婆在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

    她被父母领着参加葬礼,跪在冰棺前为外婆守灵,冰棺里的外婆面容安详,双手很安稳的放在身体两侧,她再也碰触不到。

    母亲沉默的跪在她旁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任凭那些来吊唁的亲戚私底下说一些难听的话。

    “阿英家那个嫁到县城里的女儿,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哦!”

    “真是心狠!”

    “把她嫁到县城里过好日子还不知道感恩。”

    “要不是把她嫁给那个卖鱼的瘸子,阿英哪有钱给儿子修房子哦!”

    这些话都是她无意见听到的,那些说闲话人看到就她就噤声,说她是小孩子,要孝顺,要专心给外婆守灵。

    农村的习俗,还会请人来念经和摆酒席。

    她坐在一群不甚熟悉的亲戚中间,听着灵堂里的诵经的声音,宴席上的人却在喝酒聊天,余父抽着烟和旁边的人一杯又一杯的喝,画面荒诞的如同一出戏剧。

    停灵七天,下葬那天,余鲤跟着父母身后,看着黄土把棺材淹没,一铲子一铲子的土堆的那样高。

    余鲤第一次参加葬礼,第一次遇到别离,在一个没有风的天气里。

    舅舅给外婆立了一个很大的墓碑,村里来帮忙的人都说舅舅有孝心。

    舅舅笑了,给每个来帮忙的都发了一包烟。

    新坟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余鲤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回家的路上,余鲤和余母坐在回县城的大巴车的最后一排。

    大巴车摇摇晃晃,她紧紧靠着余母,看到余母转头最后看了一眼下葬的方向,然后抹了一把眼睛,再转过头时,她对余鲤说:“今天太晚了,家里只有鱼了。”

    余鲤动了动嘴角,说:“妈,对不起。”

    余母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小鲤身上香香的,哪有什么鱼腥味。”

    余鲤猛然抬头看向母亲,却见她双眼泛着泪水,“妈……”

    余母眼眶中的泪水没有掉出来,只是摇着头,说:“妈妈没事。”

    余鲤把母亲的手握在掌心,紧紧握着,一直到下车都没有再分开。

    回家以后,余母没有给余鲤做鱼吃,她切了一盘腊肠,用蒜苔炒了,味道很香。

    余鲤吃了很多,她想等她跟谢叔学会做饭了,一定要每天都做好吃的给妈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