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鲤在路边刚站定,就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上了路边一辆黑色的汽车。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闷热的微风,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余鲤眯了眯眼,车辆驶过她面前,后排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个年轻男人被发丝遮挡的半边脸颊和金色的眼镜边。
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倒像是大城市来的,余鲤想。
余鲤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个好心的男人,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才抬脚往家的方向走。
从学校出来再走三条街,绕过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就到了“县城便民菜市场”。
余鲤的家就在菜市场后头。
几个小孩打闹着从她身边经过,看着她大声笑道:“是卖鱼那家的!那个卖鱼的瘸子的女儿!”
余鲤抿抿唇,绕过了这几个小孩。
中午的菜场早已收摊,只有最靠里面卖调料的摊位还开着。
打着扇子的张婶笑眯眯叫她:“小鲤回来啦?以后小鲤就是咱们菜场唯一的大学生喽!到时候别忘了请张婶吃学酒啊!”
余鲤垂下头站定,低低叫了一声“张婶。”
许是知道她说不出什么话来,张婶摆摆手,“行了,回家去吧!我刚才看到你妈也回去了!”
隔壁卖干货的婶子原本在店里看电视,听到动静出来跟张婶说话:“什么大学生?他们家还能供出来大学生?家里一个病秧子,一个瘸子,就靠着每天早上卖那么几斤鱼?”
这话余鲤没听到,她早已走远了。
张婶一向看不惯尖酸刻薄的人,跟她争辩:“小鲤从小学习就好!一张张奖状往家里拿!怎么就不能上个好大学?”说完便回身进了店里。
那婶子自讨没趣,吐了嘴里的爪子皮,也回去继续看电视。
菜市场后头是一片有些年头的自建房,余鲤家就在从前往后数第三家,两层的老旧小楼。
门口的几个花盆已经坏掉许久了,露出一半沙土和不知什么品种花草的根茎,一丛丛青苔顺着小水沟爬满了墙角。
大门开着,余鲤走进去,余母正坐在院子里洗菜,见她回来了就叫她过去帮忙。
“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嗯。”
“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底。”
又是一阵沉默,余鲤默默洗着手里的白菜,最后还是没有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你爸去店里了,等他回来就吃饭。”
“知道了。”
“好好学习。”
“知道了,妈。”还是一样的回答。
饭做好余父也回来了,一家人吃完饭,坐在院子里,就跟以往的每一个下午一样,闷热又粘腻。
余父给自己点了支烟,呛人的烟味让余母没忍住咳了几声,却也是习以为常,搬着凳子换个了方向坐。
“什么时候开学?”余父问了和余母一样的问题。
“八月底。”
余父吸了一大口烟,在一大片烟雾中开口:“行,去读吧。我和你妈……我们就不送你了。”
“嗯。”
说着,余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往余鲤面前推了,神色有些不自然,“拿去吃吧……说是南方那边运来的水果。”
塑料袋里窸窸窣窣滚出来三四个圆滚滚的山竹来,余鲤看着那几个眼熟的水果,有些眼热。
“路过超市买的……”
县里的超市用的不是这种塑料袋,校门口对面的小贩才是。
余父掐了烟,拍掉裤脚上飘落的烟灰起身,一瘸一拐的回了屋里。
余鲤抱着几个山竹喊了一声:“爸!”
余父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这几只山竹被她放在自己卧室里,一直没舍得吃,跟父亲的关系却缓和了不少,每天她去店里帮忙的时候,父女俩还能不咸不淡的聊上几句。
生意闲下来的时候,他爸就坐在凳子上跟左右闲聊,他们谈起最近县里发生的新鲜事,大多是讲哪家又新娶了媳妇儿,哪家老人生病住了院。
巴掌大的小县城,左右也不过这么些事情,说的多了,不免像多添了几次水的淡茶,索然无味。
最新的话题便是临街新开的一家茶馆,那茶馆是个二层竹屋,瞧着十分气派,只是没什么人进去。
“也不知道什么人跑到咱们小县城来看茶馆。”
“没几个人去!怕不是过几天就要关门喽!”
几个人七嘴八舌,余父却出声反驳:“那家是我的老主顾,几乎每天下午都要我送一条鲜鱼去!你们瞧人家这样子,像是没钱做不下去的?”
说话间余父便挑了条新鲜鲈鱼处理好了,递给余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