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壁照,直至厅堂。
还没进门,秋缘就听到一阵打雷样的鼾声。
她抬头。
厅堂阔而深,幽暗冰冷,两侧壁柱被层层藻类覆盖,用水草绑了两颗发光的明珠,照亮正中石椅上那座随呼吸起伏的肉山。
虾蟹们轻手轻脚,将秋缘放在地上,为首一个凑近肉山,喜道:“河神醒醒,看小的给您带什么好东西!”
肉山被惊醒,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呻吟,而后支着上半部分从椅上坐起,伸脖探头凑近秋缘。
这东西有手有脚,看着明明是个人形,却长着张皱皱巴巴的鱼脸,嘴巴阔,两边须子粗又长,呼出的气味腥又臭。
秋缘屏住呼吸,觉得眼熟极了。
想了半天,这不是《小鲤鱼历险记》里的肥鲶鱼吗?
她:“你就是河神?”
“大胆!”旁边虾精厉喝,举起长矛就刺:“怎么跟河神说话呢!”
被鲶鱼一把推开。
鲶鱼眯眼,盯着秋缘看了半晌,粗声粗气:“红不溜秋,什么东西!”
秋缘现还穿着之前那身红衣,脸上亦有被她那便宜娘抹的液体没有洗净,自然极具迷惑性。
旁边虾精谄媚拍马:“小的瞧她腰身细细,想来是条红皮蛇。河神不是最讨厌东边那条蛇妖?不如将她一口吞吃,以涨道行。到时候蛇皮留下扔到那蛇妖地盘,也能挫挫那厮锐气。”
马屁正拍到心坎。
鲶鱼咬牙恨恨:“那条水蛇仗着自己是前任水府功曹,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实在可恨!”
水府功曹?
关键信息由耳入脑,秋缘不由思索,功曹一职,为秦时传下来的官职名,一般为郡守、县令的主要佐吏。主管考察记录业绩。
由此推测,这里的水府功曹,想必也是河神佐官?
没等多想,鲶鱼一把将周身虾精推开:“你们走开!”
而后嘴巴一张,露出满口参差利齿,朝秋缘扑过来。秋缘条件反射屏住呼吸闭上眼,免得口臭熏人。
鲶鱼牙齿一合,眼看就要将她咬成两段,谁料先飙出口的却是一声惨叫。
再抬头看,鲶鱼已经连退数步,嘴上一个豁口,牙齿掉了数颗,血泪齐飚,瞪着秋缘大喊:“呀,呀,呀,呀,气煞我也!”
小虾小蟹们哪里见过这等情形,抱成一团缩在一根柱子后。
秋缘不慌不忙从地上坐起,轻轻一抖,绑在身上的水草尽数化作碎末。她嗅一嗅身上气味,差点yue出来。
“你好臭啊。”
鲶鱼刚刚落齿,又被她这样羞辱,自然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找死——”
然后仰天张开大嘴,短手探进喉咙,咕隆涌动,掏出两只大铁锤一手一个,后腿一蹬,高高举起后猛砸下来。
秋缘旋身避过,裙摆飞扬。徒留铁锤落在地上,石板尽碎。
她不欲与此妖久战,于涌动的水花之中化作条红龙,绕着柱子飞了两圈,盘在上面,张开大嘴:“嗷——”
音波滚滚,迅速向四面八方震荡而去。附近水体翻腾出巨大的水波,将螺蛳、水藻尽数掀开。
小虾小蟹们连身形都维持不住,惨叫着化作普通虾米螃蟹,随浪而去。
而身在音波中心的鲶鱼,身上皮肤寸寸碎裂,化作原型倒在地上,摆尾哀嚎不已:“龙君饶命,小妖有眼不识泰山……”
声波止住。
秋缘落地,重新化作人形,蹲在已经变回原型的鲶鱼身边,复问:“你就是河神?”
鲶鱼呜呜泣道:“小妖不是。”
“那你自称河神?还占据水府?”
鲶鱼吞吞吐吐:“小妖……与前任水府功曹白蛇有怨,占据此处自称河神,是想逼他现身。”
秋缘:……
她叹气:“你叫什么?”
“小妖鱼大。”
“占据此处之后,可有兴风作浪,残害两岸凡人百姓?”
“不曾!不曾——”鱼大连连磕头:“小妖胆小,不敢在人前露面,一直以水藻蜉蝣为食,偶尔……”
它看一眼秋缘,豆眼滴溜转着。
秋缘冷声:“说!”
鱼大耸眉搭眼,双鳍捂住脑袋:“……偶尔吃些过路的小妖小怪。”
秋缘:……
这个归她管吗?
低下头,仔细打量这条鲶鱼。
许是道行一般,这鲶鱼在她眼里好似透明。一眼看去就知根基松散,不过好在血肉凝练,身上没多少凶煞之气。
想来妖怪之间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是正常的。
“那以后不许再吃了,”她挥挥手,随意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