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一根临河的木柱上,身上一袭红衣,嘴里塞着团破布。
脚下河水奔腾流过,她整个人像只架在火上的烤鸡,被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旁边河岸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却没有人拉她一把。
只面前一个女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怀里抱着的坛子里的红色液体抹在她脸上。
手上抹着,嘴里不住哭喊:“我命苦的儿啊,是娘对不住你!”
这声音又尖又细,吵得秋缘脑瓜子嗡嗡嗡直叫。
她迷迷糊糊想,昨晚通宵才把手上的项目整完,好容易闭上眼,这又是小区里哪家老太太撒泼打滚不让人睡?
正想着,脑袋一痛。
然后脑子里有陌生的图像和声音突然涌现,像快进的电影,短短几秒就讲述了一个女孩的一生。
秋缘这下彻底清醒。
毫无疑问,她穿越了。
而面前这位哭得十分扰民的女人,就是这具身体的亲娘。
她穿越进来这具身体的名字也叫秋缘,是这个名叫朱家村的庄子里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女。
上面三个兄弟,下面两个妹妹,包括父母一家八口上数三代都是农民。
又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呢?
原因很简单:献祭。
朱家村临河,河名漓水,是大河长水的支脉。河水日复一日滚滚东去,养育了两岸无数生灵。
沿河而居的朱家村人靠水吃水,农闲之时撒网捕鱼,日子还算富足。
然而前不久,河里出现一条黑龙。
这龙占据了朱家村附近这段河道,凡是靠近的,不论船只行人,全部都被它吞进肚里。
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
没多久,不知哪里来了个道士,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掐指一算,说是村人连年捕鱼,却不敬河神。河神庙里香少烛稀,惹河神不满,故降下怒火。
要想平息,得献上新娘。
村人愚昧,又兼恶龙占据河道后生计减半,自然信以为真。
附近几个小村商议之后抓阄,原身这位秋家四姑娘不幸中选,被灌了副药换了衣裳就绑上了台。
只可惜小姑娘身体不好,受惊之后被台上河风一吹便芳魂西去,身体里的芯子换成了秋缘这个倒霉蛋。
她:……
迷信害我!
穿越小说千千万,公主小姐各一半。但怎么没人告诉她,穿到这种迷信现场又该怎么办啊?
在线等。急!
正思索间,岸上人群忽然流水般分开一道缺口,从中走出一个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的小老头儿。
老头一身青色道袍,手上挽着拂尘,三角眼下眼袋深深。发虽稀疏,下巴上一把山羊胡却又长又顺。
他看一眼天空,又看一眼秋缘,捋着胡须神神叨叨一串后,仰天大喊:“吉时已到,闲杂人等快快退开!”
——正是那撺掇村人献新娘的道士。
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顿时息声,她抹泪望着秋缘,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没等没开口,就被人群中冲出来的几个高壮妇人拖了下去。
只剩下秋缘一个被绑在木柱上。
天光黯淡,乌云布满天空。
村人支起长桌,供上香烛猪首,一切妥当,老道士甩着拂尘单手掐印,开始念一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
不绝于耳的叭叭声里,秋缘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篇叫《河伯娶亲》课文。
课文里的新娘会被打扮好,坐在苇席上顺着水漂去。苇席先还是浮着的,到了河中心就连女孩儿一起沉下去了。
如果这里的献新娘也是这么个流程,那她还有机会逃走吗?
秋缘一边想着,一边挣扎。
突然嘴上一松,塞成一团的破布掉了下去,她大喊:“根本就没有河神,他是骗人的!快救我!”
然而没有人理她。
随着老道士念念有词的声音,风渐渐从河上吹起,乌云遮天蔽日,河面旋起一个大大的漩涡。
漩涡仿佛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不停翻搅,岸边停泊的小船、河上飞着的鸟儿……皆被吸进中心不见踪影。
秋缘张嘴愣住。
这……还是人类世界吗?
然后下一秒,她就为自己的问题找到了答案。
不是。
一头庞然大物从漩涡中慢慢抬起头颅,它双爪撑住河岸,两只灯笼似的红眼紧盯着木柱上的秋缘。
鹿角,牛头,兔眼,蛇颈,长长身上覆满黑色鳞片,一直延伸至河对岸。正是传说中的龙的模样。
岸边村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秋缘脑子也酱酱糊糊乱成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