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表面上,它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旅游村。

    可那失踪的母亲、坠崖的父亲、呼救无援而死的孩子……竟和古老的椎牛祭传说,处处暗合。

    网红石成峰嘴里一句“怪物在人群里”,更像是一根钩子,勾得她忍不住往前追。

    她一点点在小本子上画圈牵线,笔尖最终停在那句“人生人,牛生牛”上。

    可便衣的档案明明写着,刘米分明从父辈开始,就离开帕家村,近几十年来都住在村外。他和这里不该再有瓜葛,为何偏偏在这时,回到山里丢了命?

    她合上笔记本,熄掉火炉,穿上冲锋衣,悄声推门而出。

    夜晚的帕家村安静得出奇。

    星月都被一层淡淡的雾气所遮挡,黄灿喜在成群的煤油灯下穿过,留下一片重叠的影子。

    她收敛脚步声,悄悄摸去白天见到的那间祭坛房子。

    还未靠近,就见火塘前围着一圈村民,老少皆有。

    他们每人都神情严肃,各自忙碌。有人在打磨尖刺,又有人沾着乌黑的汁液,在红布条上写下古老又晦涩的文字和图案,还有人在折叠纸宝。

    画面迷幻得像场梦,老人低声吟唱,像是咒语般的词句与磨刀声交织,给空气里添了一股神秘而肃杀的味道。

    她一句都听不懂,只能用眼睛死死记着,想着明天问周野。

    可下一瞬,墙壁上映出一道黑影,她猛地回头——

    是李向导。

    “黄姑娘,你怎么在这?”

    他依旧穿着蓝靛染布衣袍,袖口滚着五色花边,头帕下那双圆眼炯炯发亮。

    唇角带着亲切的弧度,看起来仍是热情的李向导——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把锋利的镰刀的话。

    黄灿喜后退一步,硬生生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垂着眼解释:“房间里有虫子,我想找点杀虫剂。”

    “虫子?”他笑笑,语气依旧温和,“我去帮你看看。”

    夜里昏暗,一盏煤油灯照不清几步之外,更何况冬天虫蛇早已冬眠。

    李向导在她房间里翻找了半天,自始至终什么也没找到。

    他抬起头,笑得露出那口白牙,“没找到虫子,要不换个房间?”

    黄灿喜迎着他眼里的漆黑,心口却像踩在悬崖边。

    她摇摇头,匆忙抓起背包,说不用了,转身就出了门。

    她径直绕到隔壁吊脚楼,走到二楼,咚咚两声,敲响了周野的门。

    周野没一会就开了门,还不等他说话,黄灿喜就一把将他塞回房间,顺脚把门勾上,“说来话长,我找你拼房来了。”

    此时此刻哪有什么男女旖旎,她眼底只有活命的渴望。

    周野穿着素色睡衣,头发翘了一个角,整个人显得罕见的柔软。

    黄灿喜压低声音,眉头皱成一团,犹豫几秒,还是把刚才看到的说了出来:“我……好像看到一只长着尸斑的人手。”

    村民围着火塘,然而火塘边,还有一张两米宽的矮桌,上面盖着红布,红布的走势平缓得高低错落。在一片冷色的红布中,露出一条乌青的手,指节处沾着泥沙。

    话一落,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靠近周野。

    这村子里到处是煤油味,唯独靠近他时,心口才安静些。

    “你看到祭屋了?”

    周野低声问,声音压得很沉,身影恰好把她整个人笼住。

    黄灿喜搓着手,试图搓回一点温度,可想起那一幕,心底还是止不住发凉。

    “看见了……一群人半夜不睡,围着火塘不知在搞什么。”

    她把刚才见到的细节全都说了出来,绘声绘色。说到最后,也许是因为多了个人商量,心里的恐惧稍微松动,语速也快了些:

    “如果那尸体是他们村民的,不告诉我们也可以理解,怕吓着游客嘛。

    可我又怀疑,那是不是刘米或杨米米……可如果真是他们,尸体怎么从那悬崖峭壁里捡回来?”

    周野忽然问她:“黄灿喜,你能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杨米米,他就分不清。”

    黄灿喜缓缓眨了下眼,“……你是说,把坏人叫做牛?”

    都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没想到这句假设,却招得周野勾了下嘴角,笑意不明。

    “你,笑,什,么?”

    她伸手戳他肺管子,眼神半是心虚半是恼火,“你去找过沈医生?他到底怎么说的,你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非常好。”

    周野的回答平静得过分。

    一行人里只有她一个女生,可她怎么都不想回自己的屋睡。

    挑来拣去,也就周野这屋适合。屋子不大,两张床挤得满满当当。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燃着,把屋子烘得暖,也烘着她心口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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