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黎笑笑,两只手继续捧着温霁的脸蛋揉来揉去,“自太后头风发作愈发厉害,她便已经要坐不住了。”
“只是稚子何辜,朕当真喜爱九弟。”
“九皇子年幼,不懂姜家的心思。”燕淮道。
他还记得从前裴黎对九皇子有求必应,只因一句想要朵莲花,裴黎便能亲身下湖采摘,最后在炎炎夏日染了风寒。
裴黎是真的把九皇子当亲弟弟来看待,奈何……
温霁见裴黎暗自神伤,抬爪拍拍他的肩头,作势将他往自己毛茸茸的胸脯上带。
裴黎被一脸茫然地摁靠在温霁柔软的毛发上,抬眼见温霁严肃又安慰的眼神,蓦然失笑。
“云舟,你家阿霁好似人一般!朕倒第一次见如此安慰人的宠物!”
“陛下也如此觉得?”燕淮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温霁,弯起唇角,“好巧,臣也觉得。”
温霁闻言心脏怦怦跳,他舔舔嘴巴,局促挪动下前爪。
好在裴黎没有细究。
燕淮看出裴黎有些力不从心,想来已到午睡时,便起身行礼道:
“陛下,时辰不早,臣先告退了。”
“嗯。赵福全,送燕大人和阿霁回去。”
……
“赵公公留步吧。”
将行至宫门前,燕淮向赵福全道。
“陛下身边,还需公公劳心费神。”
“奴才自会尽心竭力。”赵福全弯腰,悄声道,“太后已经无法完全掌控陛下了。”
“正因如此,才怕姜家狗急跳墙。”
两人正说着话,温霁听到一阵玉坠相撞的的清亮声,由远及近。
温霁循声抬眼,一辆通身彰显身份不凡的明黄冠顶马车悠悠驶来,车帷上方缀着流苏,尾尖青玉随着马车的行驶左右轻晃相碰,声音正是从那传来。
随行在马车边的宫女已有些年岁,衣锻不似寻常宫女粗糙,不苟言笑。
马车行近至看清温霁几人的距离时,姑姑侧头偏向车窗,不知说了些什么。
赵福全也看见了马车和跟在车边的青瑾姑姑。
他赶紧拉着燕淮侧身弯腰,低声提醒道:“是太后的马车。”
燕淮闻言让出道路,拱手垂眸,等待太后先过,不曾想车轮停在燕淮面前。
青瑾的目光落到蹲坐在燕淮身边仰头直视马车的温霁身上。
“燕大人,近日可还安好。”一道低沉威严却略显疲惫的女声自马车内响起,声音不大,但足以令人听清。
“太后福泽庇佑,一切安好。”
车内的人堪堪笑了几声。
“燕大人本事通天,可外出办事难免遇险。哀家福泽再深,也还需大人善自珍重。”
“是。多谢太后关怀。”
燕淮眸光沉如深潭,姜太后这话是把刺杀一事摆在了明面上。
“有时间就进宫多陪皇帝说说话,陛下身边有你这等贤臣,哀家很放心。”
“太后谬赞,臣不敢当。”
“哀家说你能当,你自然便当得起。”姜太后淡淡的音调让人听不出喜怒,“想必燕大人也公事繁多,哀家疲乏得很,便不与燕大人寒暄了。”
“青瑾,回宫。”
车轮滚动,马车继续悠悠驶向深宫。
温霁总感觉青瑾有意无意多看了自己几眼。
燕淮垂眸,面色不虞。
待姜太后行远,燕淮方问道:“公公可知太后今日为何出宫。”
“九殿下最近发高热,太后今日出宫去灵音寺祈福了。”
“灵音寺……”燕淮在舌尖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皇宫附近有佛寺,为何偏要远去郊外的灵音寺?”
“这事说来也怪,今年初春比往年寒冷,宫里宫外的花草至今不见泛绿的动静。”赵福全道,“倒是这灵音寺附近一片盎然。想必太后是觉得那里兆头更好,这才去的灵音寺。”
燕淮点头了然。
“公公不必送了,已有人在宫门接应。”
温霁抬眼看去,果不其然,阿七正坐在马车前头把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见燕淮和温霁过来,阿七赶紧拍拍手上的碎屑,跳下马车。
温霁中午吃得肚滚圆溜,现下连动都不想动,只想闭眼眯一会儿。他刚要抬腿迈上马车,却被燕淮捏住后脖颈儿的皮毛提溜下来。
燕淮瞧温霁懒洋洋的模样和恨不能撑破的肚子,叹了口气。
“阿七,你回去罢。”燕淮道,“我与阿霁走回府。”
温霁瞪大眼,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燕淮,你知道皇宫离燕府有多远吗?要走你自己走,我要跟阿七坐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