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转身,见燕淮气质不似寻常之人,疑惑道:“公子叫我?”
燕淮颔首。
附近没有茶馆,刘生便请燕淮进了家门。
“我爹娘出去干活了。”
刘生将药搁下,寻了干净陶杯,上了两杯清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窘迫,无茶供大人品尝,还请见谅。”
“无妨。”燕淮不在意道。
“不知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温霁闻言瞪大眼,倏然看他。
燕淮查案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刘生作为担保人竟一点风声没听到?
但刘生眼睛里的认真不像做戏,温霁盯着他,试图辨清这句话的真假。
燕淮掀起眼帘,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问道:“你的伤,当真是摔来的吗?”
刘生没料到燕淮会问这件事,但反应过来后抿唇,含糊其辞道:“嗯。”
燕淮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天下学子以读书科举为目标,你为何辍学?”
刘生眸光黯淡下来,自嘲一笑:“资质平庸,家底不好,爹娘觉得考不中功名,不如学门手艺,贴补家用。”
“你可认识潘瑞?”
刘生一愣:“是,他曾是我同窗,我们交情甚好。”
“你既与他交好,又为何扬言不会再与他见面?”燕淮犀利的目光直盯着刘生。
刘生眼底错愕。
“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那日,潘瑞上门恳求你出面,作为他的担保人以证明冯靖顶替了他的乡试名次。”
刘生满脸震惊。
“你父亲回话,说你与他永不再见。”
燕淮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难道不是因为冯家折了你的手臂,让你心生怨结……”
“怎么可能!”刘生猛地起身声调拔高,胸膛起伏,而后他又缓缓坐下,喃喃道,“我竟不知……潘兄未中科举,竟是因为冯家舞弊……”
“他消失了数月,你不知?”
“潘兄明明与我说,是因为科举落榜,才想去周围州郡游历,疏散心结……”
燕淮嗤笑:“他母亲身患肺痨,潘瑞视母如命,怎可能独留母亲一人在家。”
温霁听后也无言,刘生竟相信潘瑞这般措辞,也不知真傻假傻。
刘生沉默了一会儿,又喃喃自语:“竟是冯家派人打的我……”
燕淮眸色一凛。
“你不知是冯家派的人?”
刘生回神,倾身急道:“不,我不知。我一直以为是尹知州!”
“为何?”
“因为……因为……”刘生不自觉捏紧剩下的那只手,“有天夜里,我撞见尹知州的两个亲信,搬着两个木箱去了城外。”
“我悄悄跟了上去,发现那木箱里全是银元宝!”
“本以为他们不知道,谁曾想第二天我就被人打到昏迷,前日才醒过来……”
温霁回想了一下刘叔与大夫的对话,刘生的确没撒谎。
看来是刘父刘母心疼儿子,把刘生受累的根由算到了潘瑞头上。
“我就认为是尹知州知道了这件事,借此敲打我……”刘生声音越说越小。
突然,他拔高音量,眼神真诚:“但是燕大人,我愿意为潘兄作证!”
燕淮点头。
“尹知州藏匿赃款的地方,你可知道?”
刘生闻言喘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似是不愿回想那晚。
半天,他挤出三个字。
“乱葬岗。”
乱葬岗在岐州城外的荒山上,土地贫瘠,杂草丛生。几年前岐州还爆发了一场瘟疫,许多穷苦人家感染死后被丢到这里。
久而久之,这里一片孤坟野碑,甚是让人胆寒,慢慢也就无人问津。
阿七提着幽幽灯火打在前头,按照记忆里刘生的话一路摸索。
不过他们行程很缓慢,因为温霁一直缩着脖子,亦步亦趋紧跟燕淮,却又时不时咬住燕淮衣摆,磨磨蹭蹭不愿走。
乱葬岗!乱葬岗啊!
温霁欲哭无泪。
一定要在晚上去吗?
四周寂静,唯有北风在温霁耳边呜咽,腐烂的气息被卷进温霁的鼻腔,令他浑身炸毛。
磷火绕着杂草胡乱飞舞,偶尔有几个舞到温霁鼻头,被他狠狠用爪子拍下去。
微弱的荧光隐隐照亮残破的墓碑和杂乱的坟包,温霁汗毛直立不敢乱看,赶紧加快脚步黏上燕淮。
燕淮差点一脚踩上温霁的尾巴。
“害怕?”燕淮无奈,指尖刮蹭温霁耳尖炸开的绒毛,轻声问。
温霁呜咽了一声。他温霁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来事,唯独见了鬼腿肚子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