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府笑笑:“燕大人净会打趣,朱卷自然只有参与会试的冯公子有。”
燕淮不再说话,粗略翻看了一下。
朱卷其实只有编号和答题内容。
编号与号簿上冯靖的信息一致,水平也与昨天半差不差,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燕淮把朱卷放回去,不知怎的,朱卷从托案上滑落下去,正巧擦过温霁的鼻头。
温霁下意识低头嗅闻。
小厮见状连忙请罪,从温霁鼻下抽出朱卷退下去。
“燕大人可还有疑虑?”
“尹知府,百密终有一疏。”燕淮凌厉的目光直直穿透眼前人。
”下官问心无愧。”
……
“大人,现下可怎么办?”阿七愁眉苦脸,这些人真是半分余地都不留。
“看阿霁了。”
温霁嗅到到一股算计的味道,燕淮的目光如芒在背。
“阿霁能找到他,对吗?”
温霁“嗷呜”了一声。
朱卷经手的人少之又少。
誊写人、核验官、转运使、阅卷官……其中经手时间最长的是誊写人,气味最浓,虽已过去几月,温霁还是能闻到。
誊写人往往是官府小吏,因为无权无势,所以最容易被收买,也最容易倒戈。
燕淮直接将温霁带进府衙。
温霁一路嗅嗅停停,终于领燕淮到了一杂使小吏的住处。
屋内的人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听到有人站在门口,还以为是吩咐他去干活,不耐烦嚷嚷道:
“找别人去!不知道老子不干了吗?”
小吏本就急着离开府衙,见屋外的人没动,火大推开门去撵来人:“听不明白还是怎么着……”
一开门见到神情凌厉的燕淮,小吏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阿九将令牌举到他眼前,明晃晃的几个大字让他呼吸一滞。
“大理寺办案。”
誊写朱卷的小吏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听闻大理寺卿来岐州查案后一直不曾出过府衙,昨天连夜请辞。
谁曾想还没跑就被找上了门!
科举舞弊,可是要砍头的啊!
“大人!我只是一个小吏,是冯家和知府逼我干的!”
小吏腿脚发抖,一想到可能被砍头,更是软的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事全吐了出来。
“他们给我钱,让我在誊写时调换冯靖和潘瑞的答卷。我害怕,但他们说已经上下都打点好了,定不会有事!”
“我不想死!大人,您放过我吧!”
小吏“砰砰”磕头,声音满是恐慌。
燕淮扫了眼小吏收拾到一半的细软,声音冰冷:“满口谎话。”
小吏磕头的动作一顿,抖如筛糠。
温霁也瞧见了那堆金银。
太多了。若是单纯为了收买一个小吏,未免也太多了。
“你想离开府衙?”
小吏不敢回答。
“你以为离了府衙的门,就能保住你的命?”燕淮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蠢物。
小吏闻言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燕淮从他身边迈过,坐下幽幽道。
“意思就是,冯家会在你离开岐州的路上了结你。”
“不可能!”小吏瞳孔一震,死亡的恐惧让他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燕淮眼底阴沉,“莫非冯家找过你,说只要拿钱一字不提,就可以保你平安?”
小吏眼神开始左右乱瞟,嘴唇抖了抖。
“冯家肯给你如此多的钱财,定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你把这个把柄当做了自己的保命符,他们却不知道这个把柄究竟藏在哪。”
燕淮抚摸着身边温霁的脑袋,看似无意实则句句紧逼。
“你身在府衙,冯家万不敢将此事闹大,只好答应了你的勒索。”
小吏喘气声如牛,额头布满冷汗。
“岐州附近有流寇,踏出府衙,你的死便不会和他们扯上干系。”
“死人才是最安心的。”
小吏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一句话没说。
燕淮见状又添了一把火:
“你若全招,兴许能戴罪立功活下来。”
“你若不信,大可走出府衙,看看你这条命在冯家眼里究竟值不值钱……”
“啪——”声音打断了燕淮的话。
阿七手中的令牌不小心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不好意思,手有点滑。”阿七状作无意,把令牌捡起来。
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让小吏心里最后那根弦在此时绷断了。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