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主“当”一声摁下茶盏。
“燕大人,犬子虽跋扈,但家塾先生可作证他的才能。”
温霁闻言回想了一下冯靖干的蠢事,实属不敢苟同。
“况且有律规定疑罪者从无,在案件未查清之前,您没有理由扣押我儿子!”
“自然。”燕淮掀起眼皮,“不过在令郎释放之前,可否再与潘瑞同考一场?”
“如何考?”
“乡试策论。”
温霁抓住冯家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顿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燕淮吩咐阿七将冯靖和潘瑞一同带到了府衙。
一直默默跟在冯家主身后的冯母见到儿子,登时抹着眼泪扑了上去。
“我的儿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你受苦了呀!”
温霁瞥了眼冯靖圆润的体型,估摸牢饭也坏不到哪里去。
冯母一边用手绢拭泪,一边亲手去擦冯靖脸上沾染的灰尘,俨然一副把他当小孩宠溺的模样。
“你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娘讲!娘去给你讨回公道!谁都不准欺负我家阿靖!”
温霁又想起一句古话。
慈母多败儿。
潘瑞孤零零站在燕淮身后,瞧见仇人一家合家融融,默默捏紧拳头。
燕淮淡淡出声,打断眼前“母子情深”的画面:“两位,还请依据题目,将答案写在纸上。”
白纸黑墨一一摆好,策论题目呈上。
冯靖看到题目后脸色一变:“怎么是新题?”
燕淮挑眉:“冯公子很失望?”
“不……没有。”冯靖压下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冯家主对视一眼。
潘瑞只瞥了一眼题目就自信挥笔,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的策论。
温霁原以为冯靖会连题目都看不懂,没想到他也洋洋洒洒写得飞快。
温霁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很快,两支笔杆都放回了原位。
冯母赶紧围上来,又开始嘘寒问暖。
燕淮浏览两人的答案。
潘瑞笔迹娟秀,文章主旨见解独到,内容条理有序,与方夫子说得一样,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冯靖字迹潦草,虽不如潘瑞完善,却也能说出部分观点,勉强能看。
温霁见燕淮神情微凝,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潘瑞急切问道:“怎么样燕大人?”
燕淮没有回答。
潘瑞的心一点点沉底。他猛地从燕淮手中抢过答卷,抖着手看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听说冯靖资质一般,又生性跋扈,家塾先生请了几个都被气得拂袖而去。
为何却……
答卷在他手里攥出了褶皱。
“燕大人,答卷您也看了。虽不能证明犬子被冤,但也说明他有才能。”
冯家主无视潘瑞,直直对燕淮道。
“恳请燕大人准许将犬子接回家中。”
潘瑞死死盯着冯靖,胸口剧烈起伏。
冯靖得意的笑像麻绳一样勒紧他的心脏。
白纸黑字真真切切,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有利于冯靖。
燕淮颔首,默许了冯家主的要求。
冯母欢天喜地,领冯靖出了府衙。
冯家主也笑眯眯向燕淮行礼,与发抖的潘瑞擦肩而过。
蓦然,他停下脚步。
“若我没记错,令堂患的是肺痨?”
潘瑞的下唇都被咬出血印,强压情绪反问道:“是又如何?”
冯家主呵呵笑了几声:“不如何。还望你多陪陪令堂。”
“你什么意思?”潘瑞倏然回头。
冯家主不语,径自走出衙门。
衙内只余下了潘瑞和燕淮一行人。
燕淮叫来阿九:“让暗卫盯着点儿冯家。”
“是。”
潘瑞此刻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是颓然沉默。
半晌,他绝望地开口:“燕大人,您……还相信我吗?”
燕淮对上潘瑞期许又害怕的目光。
他不语,只是把方夫子的亲笔递给了他。
潘瑞看到老师为自己说的话,喉头哽咽。
“信。”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越是如此,越是诡异。
温霁只感觉他们走进了一个为潘瑞量身打造的牢房。
里面的人拼命想逃出,外面的人嬉笑着将牢房加固。
“在想什么?”
燕淮送潘瑞回了家,又见温霁把心事写在脸上。
温霁甩甩脑袋,想告诉燕淮没事。
可惜自己低垂的尾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