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把温霁抱上榻,小心翼翼拆开他后腿上包扎的布料。
先前为了清创,温霁伤口处的毛发被刮掉不少,包上布料倒还好,拆下来就看出参差不齐。
要是有面镜子,温霁绝对会为他漂亮的毛发痛哭一场。
不过比毛发更令燕淮在意的是伤口,如今虽不再向之前那般严重,却也是蜿蜒一道格外显眼。
这是为了救他受的伤。
燕淮垂眸打开药包,把捣好的草药泥轻轻敷在伤口处,再细致地用干净布料包扎好。
温霁乖乖地一动不动。
燕淮挑眉。伤口还未结痂,换药肯定会有痛楚,怎么今日温霁这么安静。
他上前再仔细一看,温霁早已闭上了眼,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燕淮哑然失笑。
他安置好温霁,摸了摸温霁顺滑的皮毛,转头吹灭了灯烛。
次日。
燕淮则带着温霁找到了潘瑞曾就读的私塾,却发现大门紧闭。
门口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枯树,树枝上挂满了绸带,红绸黑字,随风飘荡。
燕淮扣门,无人应答。
路过的人好心提醒他:“甭敲啦,这私塾已经关门月余了!”
“阁下可知晓原因?”
“不知道。只知道有天尹知州来这找过方夫子,两人闹了个不痛快。”
“再后来尹知州拿来了官府文书,方夫子就搬走了,里边的东西也清空了。”
“方夫子搬去哪您知道吗?”
“不知道。”路人再次摇摇头,颇有些惋惜,“十几年的私塾没了,方夫子也走了。唉……”
“那冯靖,也在这里读书吗?”
路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冯家?他们可瞧不上这!他们都是请家塾的!”
燕淮听罢拧起眉头,沉声道:“多谢您了。”
路人摆摆手走远。
燕淮本想来此查看潘瑞和冯靖历来的模考排名,没想到事情又棘手起来。
温霁一边听他们对话,一边沿着私塾墙外的泥土上的积雪走来走去印爪印。
燕淮看着忽高忽低的温霁,突然意识到这门口不该只有一棵树。
尹知州赶走方夫子一个月都未曾拆掉这家私塾,更不可能移走私塾外的树木。
那就只有方夫子。
燕淮走近查看那棵飘带的树木,温霁见状也跳过坑坑洼洼站过去。
“功成名就,金榜题名!”
“为官为官为官!”
“……”
红绸上笔迹不一,字里行间全是学子对未来的寄望。
但绸带远远不足十几年间学子的数量。
为何只留了这一棵?
燕淮仔细观察那些绸带。
大多的绸带都边缘磨损,甚至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一条,颜色更为显眼,磨损程度远远不及其他。
燕淮认准那根绸带,腾空而起,稳稳抓住,用力扯下。
温霁羡慕地看着燕淮190+的身高。
哎,长得高就是好。
“箫声不可闻,此地留遗踪。”燕淮捋直绸带,低声念道。
留遗踪。
遗踪。
燕淮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
“阿霁,把积雪翻开。”
温霁见燕淮严肃的神情,连忙围着树根用尾巴扫开。
燕淮伸手去试探,发现有一处的土比周围更松动。
他开始用手挖动,刚挖了两下,温霁就用爪爪摁住了他。
温霁真诚地与燕淮对视:刨坑这件事,你要找我。
然后不等燕淮表态,温霁利索地两爪飞舞,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木盒。
温霁昂首挺胸向燕淮邀功。
燕淮只一味看向温霁黑乎乎的爪子,并拒绝了温霁握手的申请。
他打开木盒,温霁硬生生凑过脑袋来看。
里边果然是私塾近几年的成绩排榜,燕淮翻动几页,潘瑞几乎在每一张里都名列前茅。
排榜下是潘瑞平日作的题目。行文流畅,观点独到,创新有加,方夫子的朱批处处透露欣赏之意。
最后是一张方夫子亲笔:
“老夫素欣赏潘瑞之才学,观其器宇,必成大材。不料权钱竟可买断才华,扼杀贤子功名之路,怎不另老夫心痛?”
“今日留辅证之物,藏于此地。愿天日昭昭,他日沉冤得雪,使天下学子知公道未泯,莫因此事而失向学之心也。”
燕淮收好方夫子留下的证据,转头与温霁去了府衙。
当朝科举为保公正,采取朱墨卷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