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您自个儿离村里其他人家远远儿的,莫非结了梁子?”
“哼,看透罢了。”潘老头冷冷道,“整个村里也就我一个人会点医术,我若是走了……”
他突然闭口不谈,半晌才道。
“反正你当心着点儿吧。”
“老头子还挺关心我。”
“哼,谁愿意见自己好容易救活的人又作死。”潘老头白他一眼,又捣起了药,“行医败笔。”
是夜,潘老头主动让出了主屋,翻出铺盖去了对面的草药间。
“好好养着吧!”
燕淮笑着称是。
待草药间油灯熄灭,燕淮顺着温霁毛发,压低声音。
“阿霁,你可确定?”
“嗷!”
温霁知道燕淮问的是林棠,十分肯定地应声。
燕淮沉默不语。
不出意外,这村里所有的女人都被看得很严,更别提像林棠这样刚被卖进来的妙龄少女。
而且芳儿也在这,更有不知道多少被拐的女孩在这。
该怎么躲过全村人的注意带走她们,又该怎么让村外的阿七阿九收到消息里外接应?
燕淮想起村长拜托自己生辰宴时眼底的精光和潘老头几次三番赶人的催促。
两日后,生辰宴。
成也在此,败也在此。
燕淮思绪飘散,腹部伤口却此时传来一阵刺痛。
“嘶——”他忍不住轻呼,温霁立马起身用歉疚的眼神看他。
“无事。”燕淮揉揉温霁脑袋。
温霁却说什么也不肯再趴在燕淮腿上,咬住一条旧布料去了草堆。
燕淮无法,只得轻笑熄了灯盏。
燕淮又做了那个梦。
颤抖的手骨节分明,从未见过的银发染上了自己的殷红。
但这次燕淮听见了他的声音。
“水……药。”
温润的声音轻轻的似羽毛抖动,挠得燕淮心里痒了一下。
燕淮尝试扭动脖颈去看清那人的容貌,却还是动不得分毫。
他努力睁眼,但还是阻止不了四周的黑暗渐渐侵占视野。
正当燕淮以为又要像上次那般陷入一片死寂之时,眼前蓦然出现一双清澈却又眼角飞红的杏眼。
四目相对,燕淮只觉自己的指尖酥麻。
十指连心,难道是他的心跳出了问题?
不等燕淮得出答案,他的意识又强制性陷入了深渊。
直到燕淮缓缓睁眼,那双眼睛似乎还在眼前,正用焦急担忧的目光与他对视。
嗯?不对。
燕淮闭闭眼清醒一下脑袋,发现眼前确实有一双眼睛。
温霁不知道何时上了榻,眼睛正直溜溜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燕淮额角抽了抽。
“阿霁,你在干什么。”
温霁舔舔唇,乖乖坐直。
虽然知道燕淮不会再发烧不醒,但温霁昨日睡得太多,今早醒后清醒异常。
他左右睡不着,索性趴到燕淮身边,对着那张熟睡的俊脸肆无忌惮看了个够。
燕淮深吸口气,腹部的伤还在起身中稍作疼痛。
潘老头恰在此时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吃点暖暖身子。”
温霁眼巴巴看着他。
潘老头面无表情,又端来一小盆,里边还加了个鸡蛋。
“诺,你的。”
温霁尾巴高高扬起摇来摇去,想去蹭他却被躲了开来。
燕淮抿着白粥,问潘老头:“有纸笔墨吗?”
燕淮带着温霁又到了溪流边,今天只有芳儿一个人在那洗衣裳。
温霁跑跑跳跳不知轻重,溪边石头光滑圆溜,他一个脚底踏空,好巧不巧撞到了芳儿身上。
燕淮眼疾手快,在芳儿扑进水里前拉住了她。
“没事吧。”燕淮扶稳芳儿,顺着衣袖拍去她方才沾染的几处泥土。
芳儿身形一僵,后撤几步把手藏在身后。
“无事。”
“没事就好。”燕淮笑笑,“你可知道……”
“你们在干什么呢?”
村长的声音从燕淮背后传来,燕淮转头对上村长阴沉的脸色。
燕淮毫无心虚之意,反倒爽朗道:“找到您了!方才我家阿霁撞到了这位姑娘,我还正问她您住哪呢。”
芳儿局促点点头。
村长探究的目光扫过芳儿被浸湿的裤腿,又落到温霁身上。
温霁冲他“嗷嗷”叫了几声。
“找我什么事?”
燕淮递给他一张写着字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