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坠的恐怖。
陆柯楹没有做计划,她只是出于对亲情的渴求与恐惧,一个人买了前往吉水的大巴车票。
在那个充满人情味的年代,检票员姐姐听闻她要到吉水找父母之后没有把她赶下车,而是在大巴车上时常照顾她,把自己的水果和饭团分给她,甚至是告诉她,从吉水客运站下车之后,她要去的春望小区应该怎么去。
陆柯楹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到吉水,又花了一个半小时,转了几趟公交车才到的春望小区。
在按响那扇红色木门的电铃之后,她以为会得到的是父母热烈的迎接。
可门一开,首先迎接她的是一个大巴掌。
父亲怒气冲冲。
她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她犹如一件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被收进了屋子。
可好巧不巧,风暴眼就在屋子里。
右脸开始火辣地疼了起来,她有些无措地捂着那张脸,惊魂未定。
母亲和小孩子的哭声就像是令人烦躁恍惚的背景音乐,衬托着父亲的数落:
“你知不知道你大舅家都乱什么什么样了!个个都出门找你!你大舅妈一整天在哭,说自己没照顾好你,差点都上吊了。你大舅骑着个摩托车把城里都找了个遍!就怕你落什么混子的手上了!”
“你爷爷奶奶听说你不见了,担心得不行,你奶奶都难受得上医院去了!这么折腾六七十岁的老人家,折腾成这样你就满意了?!”
“你说你怎么敢的。一个人从老家过来吉水,人生地不熟,你也不怕被人贩子捉了去!也就是幸好什么事都没有,不然的话你叫大家接下来的日子都怎么过!”
耳鸣,旋转,恍惚。
那天陆柯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喉咙好像被封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情绪冗杂成了一个球,鼓囊着又消下去,最后融进了她的血液里,她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觉得血管似乎变成了如同死亡一样的黑色。
因为要等大舅过来接她,她勉强在“家”里住了一晚。
她在那个次卧睡了一晚。只是简单地放了一张床,又杂乱地堆积了其他杂物的房间。
后来这间房被收拾整齐成了陆柯杨的房间,父母也成了陆柯杨的父母。
沉重的记忆如同沉重的匣子被打开,便无法轻易地再合上去。
陆柯楹伏在陈泽朗的胸前,默默地流泪,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一大片明显的痕迹。
陆柯楹坐了起来,抽了几张纸巾。
她已经不像以前般脆弱,能够一边擦眼泪,一边笑话陈泽朗皱成抹布的衬衫。
陈泽朗没好气地吻了她一口,双手解开纽扣,把衬衫脱下。他上身裸露着,露出温暖的胸膛。陆柯楹也双手举高,陈泽朗凑过去,拉着她的吊带下摆,往上拉出,还原她美丽而自然的身体。
两个人把衣物褪尽,但是丝毫没有情欲的味道,原始而轻松地躺在一起,犹如人被造出来时最初的模样,光洁而神圣。对视的瞬间,他们也会亲吻,轻盈地传达着对彼此的爱意。
他们卸下一切沉重的东西,坦诚相对,彼此身体的每一处他们都可以随意触碰,因为他们已经不分你我,更不分你的我的。
从此没有秘密,只有共通的灵魂,和流转的温度。
陈泽朗:“那上高中的时候呢?你弟弟三岁了,可以上幼儿园了,你父母为什么不把你接到身边?”
陆柯楹思考了一会儿,说:“因为改变带来的未知是恐惧的渊源。”
初中三年,亲戚说她有了很大的转变,说她整个人变得阴沉郁闷。
但他们不知道,她只是不再用“乐观开朗”来掩饰,还原自己的本性罢了。
大舅的名声也由于她性格的转变而转变,亲戚们在背后偷偷传他们家虐待她,所以才让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尽管大舅和大舅妈不得不因为面子工程而在人前人后都对她更好了一些,可还是堵不住亲戚们主观想要说闲话的嘴。
中考前几天,她听见实在受不了的大舅妈给她妈妈打电话,委婉地问他们有没有接她到吉水上高中的打算。
陆柯楹清楚地记得蔡洁是怎么回的。
蔡洁:“小楹都在老家呆惯了,高中又是很关键的时刻,我怕把她接出来她会不适应。”
陆柯楹心知肚明,怕会不适应的人,应该是他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