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印象中旧了好多,原本白色的水泥墙变成了灰黄色,上面挂着好多锈迹一样的痕迹。
阴沉的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因为不通风而闷沉。
楼里没有电梯,陆柯楹就一阶一阶地爬上去。
偶尔遇到一两个住在下楼的邻居,陆柯楹为了避免麻烦,也低着头避让他们。
就这样,她终于站在了那个家的面前。
红色的对联贴在墙上。
“阖家欢聚春风暖,满室祥和福气浓”
横批贴着张“家和业兴”。
陆柯楹内心突然有些心酸,她今天好像不应该过来的。
她的手揣进毛衣外套里,萌生了想要叫陈泽朗回来接她的想法。
可已经来不及,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里面打开,冒出一个平头出来。
陆柯杨戴着眼镜,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一个身位来。
“姐姐,你怎么没叫我去接你?”明明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是中气十足的捣蛋鬼时期,可他的声音和神情却虚得跟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
其实陆柯楹也不知道见面要怎么跟陆柯杨打招呼。
但做姐姐的也不好露怯,“你要下楼?”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了一通,“我,我本来要下楼买葱,谁知道门一打开你就在了。”
“哦。”
“爸爸,妈妈,姐姐来了。”
陆柯杨再往后退,让她能够挤进窄小的玄关。
地上早已准备好一双全新的粉色毛毛鞋。
她换好了鞋,走了进去。
跟五年后的场景几乎一样,母亲蔡洁在厨房里忙活,她身上带着围裙,额头上挂着汗珠。
不过父亲陆明照这次不再是在饭桌上择菜了,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明照从报纸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镜框落到了鼻梁上,露出没有什么感情的一双眼睛,“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踏入这个家了。”
本来已经心情不佳,又被当头棒喝,陆柯楹敏感的内心里变得焦灼了起来。
她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手指不安的摩挲着。
陆柯楹走了进厨房,对着蔡静叫了声妈。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蔡静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眼睛还有点红。
就像是平常一个月一通电话里的那样,她的问候相当公式。
“最近都好吧?有没有好好吃饭?”
“忙吗?”
陆柯楹也公式化地回答。
“嗯,都挺好。”
“还行,不算很忙。”
陆柯楹洗了手,打算端一些菜出去。
可是被蔡洁阻止了,吃饭之前她被安排坐在沙发上休息和看电视,取代她的是本来要下楼买葱的陆柯杨。
陆柯楹和陆明照坐在沙发的两个端点上,一句话也不说。
倒不如说陆柯楹是因为紧张害怕得别说说话了,连怎么换气她都需要时间思考。
她只能偷听厨房的对话来转移注意。
“刚刚叫你来给我帮忙你就睡得跟只猪一样,喊你半天都喊不醒,现在要叫你姐在外面等饭吃,你好意思?”
“我昨晚没睡好,今早又太早起了,一下没注意才睡过去了的……”
“别说了,赶紧把这两盘菜给端出去,然后戴个手套把凉拌鸡脚给拌一下,不然待会不入味。”
“好。”
“还有,给我烧一壶开水,我待会炒菜要用。”
“好。”
“等下把碗筷拿出去摆了。”
“好。”
陆柯杨在厨房和餐桌两个地点腾来腾去,其实陆柯楹也想象过这样的场景。
电视剧里母亲在招待客人的时候,女儿就在旁边打下手,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也算是温馨忙碌。只不过现在客人的角色戴在了她的头上,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滋味真是有点一言难尽。
陆明照喝了一口水,却发现她的桌前还没茶杯,小题大做地大发雷霆,喊着在厨房里已经够忙活了的陆柯杨,“陆柯楹,你姐都来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给她倒杯茶?”
陆柯杨马上从厨房跑了出来,脸上很是愧疚,“姐姐,对不起,我忘记给你倒茶了。”
看着背锅的陆柯杨,陆柯楹心里反而有点难过,“没关系。”
“姐姐你要喝茶还是喝白开水?”
“白开水就行了,谢谢。”
“好的。”
陆柯楹面前多了一杯白开水。
纸杯整体是红色的,中间的部分还大大地写着“Wele”的字。
她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明明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她却喝出了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