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宵宁一脚把眼前的小厮踹翻在地,随即蹲下,用力扯着他的短发,迫使他向后仰。
洛宵宁眼眸木然幽深,注视着这张面无血色、神色惊恐、尖嘴猴腮的脸。
眼前这人嘴巴里塞着破抹布,浑身瘫软,无力挣扎的模样,可真够狼狈的,像极了地牢内烂泥般的自己。
重生后的这几天,她无数次推究前世悲剧诞生的原因。
而面前这位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阿虎,是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助澜者。
如果不是你,我娘的术法集册怎么会被夺!我娘又怎么会死!!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被顾家关进地牢折磨七年!!!
所以,你也来尝尝筋骨俱断,骨碎如泥的滋味吧。
洛宵宁单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一下抡起来,荡了几下,借着惯性将他狠狠撞上前方被雷劈焦半棵的老槐树上。
“哐——哐——哐——”好似敲钟。
不出几下,阿虎已经头破血流,牙齿崩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裙摆扫过草尖血泊。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无意踩断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细若蚊呐,若无洛宵宁在地牢七年练就的极致耳力,几乎无法捕捉。
洛宵宁动作一顿,琥珀色猫瞳紧紧锁死声音来源,眸中杀意未散,冰冷开口:“谁?”
林间突然又陷入无声的寂静,仿佛那一声从未出现。紧接着,一阵明显慌乱、刻意放大的窸窸窣窣声响起,伴随着几声被刻意压低的、显得可怜兮兮的抽气声。
一道人影可以说是“跌”了出来,黑色短打上沾了些许草屑。他身形颀长,此刻却缩着身躯,低垂着头。用黑色发带竖起的高马尾似乎也失去了精神,恹恹地耷拉下来,鬓边冒出冷汗,沾上几丝碎发。
少年抬头,露出一张过分俊秀的脸,睫毛浓密纤长,此时不安地急速颤动着,眼尾发红,如桃花蘸水开。一双清澈的眸子正带着纯粹的惊恐,一动不动地看向洛宵宁脚边生死不知的小厮。
“老...老大...那个...”他嗫嚅着,仿佛说出这几个字已经花费全部勇气。他飞快瞥了一眼地上阿虎的惨状,身体猛地一哆嗦,脸色更白了,好像马上要晕过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尖却绊到一块凸起的树根,猛地踉跄了一下。
洛宵宁眼神依旧不起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不说话,歪歪头,猫瞳被阳光穿过,像穿过浅色、晶莹剔透的神石。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迷路了...刚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就看到你...你...好厉害!”说着,这人飞快地瞄了洛宵宁一眼,眼神中带有恐惧,竟还掺杂了一丝诡异的狂热的...崇拜?
见洛宵宁不回答,他死死地揪着腿侧布料,眼睛红着解释:“我来自一个叫蓝星的地方,那里很和平的......”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迷茫和无助。“我刚参加完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就来到这里了...还没见到过血,更没见到过像你这么...这么...”
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请求:“所以我能认你做老大吗...求求你罩我!我我可以学很多东西的,什么都能做!绝不会拖你后腿的!”说完又怕面前的冷面少女不信,闭闭眼,急匆匆补充,“真的!骗你...我差一分被录取!”
洛宵宁的视线在面前人沾满尘灰的白衫与骨节分明却又没什么力量感的手上停留片刻,依旧没什么表情。
无语,聒噪,莫名其妙。
在关键时刻突然被打断,揍人的兴致都没了。
她毫不掩饰眼底的不耐,收回踩在阿虎脸上的脚,整理了下冰蓝色裙衫。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了。
留下少年一个人站在原地,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他看着远处少女的背影渐渐缩成一个墨点,直至消失在视野之间。
褚遇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似有细碎的光。
“有病。”他轻声重复着从少女那听到的词语。但是他确定,她没有开口。
心声?一朝穿越获得读心术?
嘻嘻。
爽了。
他得多找些人测试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灰尘,动作优雅从容,与刚才的瑟缩笨拙判若两人。
他走到生死不明的阿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刚才还盛满清澈水光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伸出脚,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他鲜血淋漓的脸,力度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随意。
“啧,下手真狠啊...看起来还是个初中生呢...”他低语,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完全没有之前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