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透,家里客人全部离开,没妈带的蛋蛋和舒航一起睡着后,王承出来给她解开绑带。
“家里没留你的饭,出去吃点?”
王承带着她去了烧烤摊,点了一堆符合她口味的翅串和一盘特地给她填肚子的牛肉炒河粉,东西一上桌,易美琦狼吞虎咽,王承则坐另一端开了听啤酒慢慢喝。
酒液入喉牵扯到伤口,很痛,他只能把吞咽的动作再放缓。挨了这次打后脑子清醒多了,也不爱咋呼了。
易美琦将他的沉默当成被温姒伤透脸面后的怨艾。
她吃了半盘炒河粉,让老板给她拿了瓶冰可乐,吃饱喝足精力到位,她拿筷子点了点王承,嘲讽地看着他脸上遮不住的指痕道:“打你就不知道躲?你还真立正挨打啊。”
王承笑了笑没理她。
“你真贱,还一口一个姐喊她呢?”易美琦隐隐听到王承在屋子里和温姒说话,知道是温姒让王承出来放她的,还是忍不住恨怼,“你把她当姐,她把你当弟弟吗?人家现在是人上人。”
不知悔改,难以教化,王承喝了口酒,看着易美琦想。
温姒姐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火锅后一起收拾餐桌,王承问她怕不怕易美琦恨她。
他和易美琦算是这个家里打交道最多的,很清楚这是个多肤浅、多脑袋空空的女孩儿,只不过有共患难的交情在,他总忍不住对她心软。而且易哥从前对他特别好,现在易哥没了,他于情于理要照顾易哥的妹妹。
温姒姐把碗筷一齐摞在水池里,反而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西区有执行官吗?”
“全终洝市其他地区都是共行一套法律,偏偏西区搞特殊,搞选举,需要一个特别的执行官来总揽事务,”她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
王承想不出来。
西区的执行官并没有让西区人民生活得更好,也没有让西区人民生活得更坏,这个职位看似权力滔天,实则并未跳出终洝厅系统的管理之外。
西区的执行官和新闻里那些正义发言的官员面孔截然相反,他们在任上曝出的丑闻比实绩多得多。课本上讲有法可依,可他们真的依法行事吗?
王承说了自己的思考结果:“西区可能不需要一个执行官。”
“错了,”温姒洗洗手,“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道德和法律约束不了难以满足生存需求的西区人时,西区就需要这么一个执行官。”
她不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转而回答起他最初问题的答案。
“易美琦怎样我不管,她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既不需要她的喜欢,也不需要她的爱戴,但她得怕我,怕我,她才知道哪里是底线,哪些事不能做。”
温姒把水弹在王承脸上,一副“弟弟你还得练”的表情。
“这就是为什么西区得选执行官。”她说。
“……”王承哑然失声。
他看着慢腾腾把没吃完的虾丸扔进冷冻箱的温姒,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没比他大几岁的姐姐。她说这番话时是如此平常,如此随意,却令他心下大为震动,第一次认识到教育对一个人眼界的影响。
她随口的一句指点就拨云见月,让他看到了全新的世界,一个令他陌生的西区。
以前温姒说过让他好好念书,他嗤之以鼻,西区的高中三十年来没出过一个终洝最高学府的学生,难道真的是生源差、学子们不努力吗?
终洝大学是天上的明月,是跨越阶层的重要手段,而他王承平平无奇,没有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本事,只想低头捡六便士。
虽说如今政策放松,但想要成为温姒姐这样的特招生,非常难。温姒姐这种优资生代表着西区最高的教育成果,说真的,温姒姐真是个异类——她没钱请家教,不参加随大流的补习班,中考前两天在□□和朋友喝到烂醉如泥,但她考取到了定英高中的特招名额。
有这么尊学习好似易如反掌的大神在你前面比着,你全科拿A又怎么样,还不如满18岁被温家扫地出门前,踏踏实实找好出路,别让自己朝不保夕。
但这次和温姒姐的对话,让他反思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接受教育,继续念书。
“诶,给我再加串辣中翅。”坐对面的易美琦举起手喊老板,她是觉得不吃白不吃,好不容易吝啬的王承舍得出一回血。
“唉。”王承看着她叹口气,扔掉喝空的啤酒罐。
温绯姐有彪气,温姒姐有才气,舒越哥能出主意,所以舒旦生基因好,小小一个鬼精鬼精。
易美琦……祖坟冒黑烟,才生得出这碗冥顽不灵的馊饭。
而他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碗馊饭温姒姐是半点不想沾了,这意味着成年前这碗馊饭都砸他手里了。
唉……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