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活生生的、带着喧闹与人声的人间烟火。
若是刚入学时,他绝不会答应。
那个时候,他看诸伏景光,更像在看一张被时间漂白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可他知道再过十几年,这张照片会碎在东京深夜的天台上,碎得悄无声息。成年人与孩子的友谊?太荒唐了。他救人,只是一种理所应当的惯性,不计后果不计得失,更不需要任何答谢,也不想因此留下羁绊。
然而景光像一束不肯熄灭的光,执拗地照进他画好的牢笼。
那天傍晚,长野的河堤上,漫天都是初夏草木的清香。诸伏景光啪嗒啪嗒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口,仰起脸,声音软却认真:
“我总觉得新一君像一阵风,有好多心事……不可以跟我说吗?新一君是景光的好朋友哦!”
那一瞬,工藤新一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裂开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他以为自己适应了,但其实却还是不敢跟这个年代产生联系,永远疏离地把自己隔在和世界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旁观者一样,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漫长的任务:找到回去的路,顺手救下几条人命,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事实上,他根本没能适应这个没有父母、没有博士、没有大叔、没有兰、没有好多好多人的世界。深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去摸手机,然而二十年后的手机号当然收不到任何消息;听见警车鸣笛,他会条件反射地喊叔叔过来看,可他周围空无一人。
孤独像一条无声的河,他一直在河中央站着,水已经漫到胸口,他却假装自己还能呼吸。
那是二十年时间差带来的割裂,是举目无亲的孤寂。
而景光,这个真正的九岁孩子,却用他软软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岸上拉。
“好,那我明天就叨扰了。”工藤新一听见自己说。“替我谢谢阿姨——嗯,景光妈妈做饭都很好吃呢,我早就想好好尝尝了,明天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景光一声小小的欢呼,像一朵蒲公英“噗”地炸开。
挂断电话后,工藤新一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降谷零曾经对他说,诸伏景光之于他,就像半身。那时他不解——人怎么可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半身?现在他隐约明白了:当你独自跋涉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路上,有人却愿意把他的手递给你,告诉你“我在这里”,那一刻,你就再也分不清自己与他之间,究竟是谁填补了谁的缺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还留着诸伏景光下午递给他糖果时,不小心沾到的糖霜,薄薄一层,像落了一层会融化的雪。
工藤新一轻轻把掌心合上。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把诸伏景光当作“未来会殉职的那位卧底先生”,而是当作此刻正坐在餐桌前、因为朋友明日要来做客而兴奋得晃腿的小男孩。
第二天放学后,诸伏英拓领着兴奋的诸伏景光带工藤新一一起回了诸伏家。
其实不用他领,工藤新一也找得到这里。前段时间他在调查诸伏家的案子时,不知道悄悄来这附近了多少次。不过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他真的看不出有人会跟诸伏夫妇结仇。
“诸伏夫人好,高明哥哥好。”工藤新一乖巧地跟长辈打招呼,“打扰你们了!”
诸伏加奈看这孩子粉雕玉琢的,还有种说不出的矜贵,也是很喜欢:“你好呀工藤君,请进吧。”
诸伏加奈的手艺很不错,工藤新一甚至吃出了一点日后安室先生的味道,心想安室先生的厨艺果然受了诸伏家的影响。一顿晚餐,宾主尽欢。
“妈妈妈妈,新一君是超厉害的侦探哦!”诸伏景光第一次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异常兴奋,“新一君今天认出了小偷!”
那是侦探的必修课吧……工藤新一无奈地想。没想到诸伏英拓也附和儿子:“嗯,加奈,我听说工藤君抓住了一个想来学校偷东西的贼呢。”
诸伏高明摸着弟弟的脑袋,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探究。
高明哥哥你怎么也这样啊……工藤新一半月眼。
看着诸伏一家四口好奇的表情,工藤新一无奈地开口:“那都是巧合啦。我没认全学校的老师,但因为恰好闻到他身上新鲜的烟味,就觉得那个人有点可疑——学校有严格规定不可以在学校里抽烟的吧,而犯人在作案前一般都会为了消除紧张而抽烟冷静一下——所以就跟在他后面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好像不太认识路还总是躲着人,后来又趁着上课直奔没有人在的老师办公室……啊,运气好而已啦。”
诸伏夫妇和诸伏高明对视一眼——在工藤新一解释之前,他们都以为是景光夸大其词,没想到还真是认出来的,还那么有理有据。
“啊,这都是福尔摩斯教给我的啦……”
然而越解释,诸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