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长野县警察本部,孩子。”
旁边传来玻璃杯与木质桌面的轻碰声。一位扎低马尾的女警半蹲下来,把插着吸管的橙汁递到他手边。塑料杯壁凝着水珠,冰凉地贴在他掌心。
“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果汁的甜香在空气里荡开,工藤新一没敢喝——倒不是他不相信这里是警察本部,只是这一切太过离奇。
他明明刚刚才死于按下□□和“那位先生”同归于尽……可通过他旁边桌子上的报纸上的日期、他眼前警官们的着装打扮……
这里是二十二年前的长野?
瞧着那孩子怔怔握着果汁的样子,女警与胖警官对视一眼,都不忍心再追问。可流程像一条冷冰冰的传送带,终究要把人往前推。
“再试一次,好吗?”女警蹲下来,掌心覆在新一冰凉的指尖上,“宝贝,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叫什么?”
工藤新一眨了眨眼,泪珠顺势滚落,在裤子上晕开深色的小圆点。他把所有惊惶、算计、怅然一并揉进颤抖的尾音里,像把锋利的刀锋藏进棉花:
“我叫……工藤新一。”
“剩下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一句话,等于给自己钉上一块崭新的身份牌,也把过去十九年的人生反锁进心底。
之后的十五天,长野县警察本部的白色荧光灯下,档案夹开开合合,电话铃此起彼伏。工藤新一最初几天还提心吊胆——万一这群敬业的警官顺藤摸瓜,真把十九岁的工藤优作和十七岁的藤峰有希子翻出来,他该怎么解释?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时代没有DNA数据库,没有全国联网的失踪儿童系统,连传真机都时常卡纸。警官们把“工藤新一”三个字输入老旧终端,得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最初把他抱进警署的胖警官姓佐佐木,二十八岁,单身,笑起来像刚出炉的奶油面包。值班表之外的时间,他总爱晃到留置室门口,把便利店的肉包塞进新一手心;夜里巡逻回来,他还会蹲在折叠床边,用圆珠笔在报纸边栏画简易填字游戏,哄孩子睡觉。
工藤新一默不作声地收下所有好意,然后在某个雨夜,用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句提示——三分钟后,佐佐木警官冲进雨幕,按图索骥抓到了撬车行窃的惯犯。笔录做完,整个分局震动:那个“失忆”的小家伙,居然比老刑警还敏锐。
半月后,流程文件终于落到“移送福利院”一栏。佐佐木警官捏着薄薄一张纸,站在走廊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他一步三回头,最后干脆把同事们拉到小会议室,凑钱买了一部彩色屏的新款白色翻盖手机——在当时,那几乎是一名巡查部长半个月薪水。
“喏,给你。”他把手机塞进新一小小的掌心,指腹摩挲着白色的机壳,“号码已经存好了,第一个就是佐佐木叔叔。”
风吹动警署门口的樱花树,花瓣落在警官的帽檐上,像撒了一把淡粉色的盐。
“我会时常来看你的哦,新一。”他蹲下来,声音低却笃定,“别怕。福利院院长很温柔,小伙伴也很好相处。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你……想起什么,就给叔叔打电话,好吗?”
工藤新一仰起脸,夕阳把他的睫毛镀成金色。他学着柯南那样弯起眼角,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好。我会的。谢谢叔叔!”
重生这件事确实相当离谱。一个月以来,工藤新一第不知道多少次确认。
首先,他的身体被“冻结”在爆炸前一刻,但身上那些潜入组织总部后所受的伤都已经完美地愈合,仿佛有人拿橡皮擦把疼痛整页涂掉。其次,阿笠博士的那些道具完好得近乎诡异。手表型麻醉枪、增强球鞋、蝴蝶结变声器、伸缩背带……每一件都像刚从博士的实验室里取出来一样崭新、先进。滑板在他被警察发现的小巷口十米外的垃圾桶旁竖着,车底贴着一张手写的说明书。笔迹是博士的,可纸张簇新,连折痕都没有。
唯一罢工的是手机——网络信号、手机IC卡都不匹配,屏幕永远显示“无服务”,像一块昂贵的电子砖头。工藤新一想了想,重新买了一张电话卡放进里面备用。
最后,也是最荒诞的,是那只两指宽窄的磨砂白色小药盒。里头躺着两颗药丸:一颗红白,一颗蓝白。
蓝白色的那颗,是工藤新一两年多以来梦寐以求的最终解药;红白的那颗,则是一枚改版APTX-4869。
那个装着毒药和解药的小盒子仿佛某种上天降下的魔盒,就算有了损耗,里面的药丸、药盒都会在两天之后重新出现或是焕然一新,像被施了某种时间循环的魔法。
……有点像技能冷却,冷却时间是两天。
更神奇的是,他拿到那枚药盒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灰原哀——不,声音很成熟,应当是宫野志保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