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裕隔着纱帐,还是能够认真清楚的辨别堂中女子的情感是真是假。
也许并不需要自己辨别,她身上透出来的自信从容,对生命的玩笑游弄,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轻松。
那一刻,阳光从明纸里渗透出来,给陆青意的周身营了一层淡淡的白光,衬着她皎洁如月的皮肤,灿烂明媚的杏眼愈发独特。
这让许沉裕想起,那一晚两人在陆府屋檐上喝酒的时候,对方的离开也是如此洒脱不羁。
如同小时候总是盘旋在草原上空的鹰隼,永远有牧马人的惬意舒适。
”好,如今陛下发了话,左鹿和砷炙的浮屠兵并不适应水站,加上粮草充足,北面的战线已经北移了。”许沉裕低声说着刚来的信息,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有些盖过两人话语的趋势。
陆青意蹲下身,将炉中备好的金丝碳又添加了些在火盆中,激起了一阵火星,热气弄弄。
她站起身,温柔有力地说道:”等着吧,我会用王家的血,祭我们出征的第一面旗。”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腕处的凸起,那里的纹路已经开始显现。
而自己的身边,仍旧空无一人,全是各怀心思的魔鬼虎视眈眈。
眼前的碳火越烧越旺,刚和许沉裕道别出门,自己就听到整个院内已经鸡飞狗跳了起来。
原来,刚刚自己和许沉裕谈事情,真的屋外有加二连三的声音。
“救命啊——”
“有蛇,有蛇啊!”
”好多虫子!快,快捉了去!”
一众丫鬟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扫帚、铁锅、大勺,甚至是铁夹,也不拘拿什么,纷纷背靠着背,大声尖叫什么。
”快撒雄黄酒和药粉,怎么会这么多虫!”
王辞盈更是被请到了水亭中央,四周都是湖,看来下人确实上了心。
隔着遥遥湖水,两人目光相接。王辞盈带着疏离的笑,陆青意只扫了一眼,礼貌点了个头就离开了。
红胭刚看到陆青意就抱着对方,不肯撒手,小声地说:”虫蛇真的到处都是,和主人说的一样。幸亏咱们提前布置,整个院子里面,就咱们和王家的没有蛇来。”
陆青意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面上还是装作惊讶:”哦?那她躲那么远干嘛?”
红黛挠挠头:”听她的婢女说,是怕死。”
”诶呦,诶呦,小祖宗”
”小祖宗,可别跑啦,到处都是蛇!”
”诶,陆青意,陆青意!”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己的房间方向跑来一个还没人小腿高的孩子。
”澈儿?”陆青意惊讶地挑眉,连忙俯身将对方抱了起来,生怕遭到什么伤害。
”你父亲呢?如此乱跑,可不怕摔倒?”
澈儿虎头虎脑,手里抓了一把干草:”有趣,陆青意,你是怎么想到提前在房间里放上驱虫的草药?”
陆青意勾起唇角,今天第一次放下戒心,笑眯眯的勾了勾对方的小鼻子说道:”还得感谢你啊,那天不是提醒我有人在我的房间里吗?我一回去就发现了好几袋来源不明的香囊,及时解决的问题出现的可能。”
澈儿哼了一声,抱起胳膊,骄傲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回答:“那当然,我可是天下第一聪明的皇孙了。”
此时,陆青意的眼底全是对现代知识的满意,和对未来结果的高兴。
红黛迫不及待地说:”已经悄悄的在王小姐院落的焚香里,加了足量的蜂蜜,加上麓院的后面有一块荒废的院子,里面可是有很多宝贝的!”
两人挤眉弄眼,把澈儿看得一愣一愣。
半夜,月挂树梢,云遮华光。
一盏灯火忽然点亮了漆黑的晚上,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从远处传来,声音穿透墙壁,点亮了一间又一间的房门。
王辞盈院落中密密麻麻,宛如毒窟一样落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蛾毒虫。
振翅的嗡嗡声音千万叠交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虫蚁。
陆青意一边打磨手里的木头削成的短箭,一边笑眯眯地灌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因为害怕点起的火苗,被飞蛾当成了唯一的光源,接二连三的往王辞盈的卧房冲了过去。
此刻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王辞盈看向自己的墙壁,被蜂蜜涂好的地方俨然成了四个字:以礼还礼
王辞盈立刻明白了作俑者是谁,不顾形象和大家的阻拦,怒气冲冲地敲响了陆青意的大门:“有本事,你就开门,陆青意!”
最后三个字,王辞盈喊的咬牙切齿。
门很快被打开,陆青意手里握着刚刚削好的短箭,裹在宽大的袖子中,笑眯眯地望着王辞盈
”怎么了,盈盈?”
王辞盈的指甲狠狠掐紧了肉里,此刻对方喊着自己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