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口莫辩,不如不辩。陆青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收下匕首,跟上封朝回去的脚步。两人的侍从都有轻微的烧伤,如今正集中治疗,两人只能靠自己找回去了的路了。走着走着,走到陆青意觉得天上的云彩都换了位置,她才发现了问题所在:“封大人,您知道回去的路吗?”封朝信心满满地眯起褶皱的眼睛,晶亮晶亮地说:“大概记得,不过与印象中的稍有出入。”
某个从角落中拐出来的小孩,看着不过五六岁,摇摇晃晃提着香炉走到两位身边,稚气未脱地说:“刚好我要去麓院找阿爹,我就给两位贵客掌路吧。”就这样,一个小团子带着两位大人摇摇晃晃地走回了麓院。正所谓新一代裹着尿布就能思路清晰,老一代年轻力壮却昏昏断然,陆青意自愧不如。
“我姓陆,这位姓封,你是哪家的孩子啊?”陆青意弯腰,不由自主放低了语气。孩子摇头晃脑的样子,让陆青意出神,曾经也有某个孩子一脸骄纵,如今——孩子点头,奶声奶气地说:“看你长得漂亮,我决定告诉你。家里人都唤我澈儿。”
麓院门口,孩子立刻激动得小步跑过去,蹦蹦跳跳地抱着牌匾门下站着的男子,他挺拔消瘦。听到声音,立刻蹲下来将澈儿一把拢紧了怀里,抬头的瞬间,那张酷似太子成乾的脸庞,不过成乾的眼里多了几分正气凛然,而眼前的人更加温和有礼。封朝慢慢悠悠地踱步,在后面给陆青意递话:“这是许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成潇,字景华,一直在麓院里头念书。他还没有正妻,倘若昭华是同你玩玩的,考虑考虑这位二皇子,也是个中策。”
冬风凛冽,陆青意缓缓福了个身,二皇子也远远点了个头,背身相离开。
“可惜。”封朝轻叹一声,目光穿透两人,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
“你怎么认识她的?”成潇抱紧怀里的孩子,将披风把孩子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澈儿脸上红彤彤的,认真地回答:“路上看到,确实漂亮,所以领回来给父亲看看。”成潇蹙眉,低声说:“以后同她远点,你昭华姑姑看上的能是什么好货色,无外乎卖张皮罢了。”
这一句话将快要消失在画框中的陆青意气得不轻,她的脚僵硬在那里。超过她想象的是,宫里头的八卦消息竟然比野地里的牛草还要茂盛。
回到住房内,空无一人,且离外头宫门落锁不过还有两个时辰。陆青意打定主意,趁着红黛和红胭还没回来,揣上了件墨色的披风,出了门前往泰元街,找许沉裕。就在陆青意离开门不久,王辞盈站在走廊的尽头,盯着那扇虚掩的房门,杀意笼在眼底。
泰元街热闹,陆青意刚出宫门,就雇了量马车,连比带划得来到了密道前。顺着黝黑的密道,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抵上脖子,冰冷的声音传来:“谁?”铜铃声一闪,白鸦惊讶的脸从黑暗中露出来:“陆青意?你怎么不从正门走?”
“我有急事,要见许沉裕。”陆青意轻声说,语气严肃。脖子上冰凉的感觉消失了,白鸦的威压也消失了,黑暗中唯有“跟我走吧”的声音。
满园都是白梅,如今盛开的极美。里三层外三层的守护严密,每一个战士都严阵以待。许沉裕坐在院中,老远就能闻到浓烈的药味和熏香的味道,旁边的郎中都快急得跳脚,他还漫不经心地将手里剪下的白梅插瓶。梅花应衬下,他如同白雪中一抹稍纵即逝的真与灵,伴随着弱柳扶风的气质和温和谦让的语调,让人忍不住心肠都软了几分。
“陆青意?”许沉裕挑眉,将桌上的花瓶一推,身后的人极有眼色的推了壶新泡的露水白梅普洱茶,恭敬地放在桌上后,火速离开。
扫了凳子上的雪花,如今停下来的冬天,或许因为宫里头的雷鸣又一次绽开,落雪断断续续,挂在肩头和手上,洇湿了外衣。陆青意清了清嗓子,双手握拳,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同许沉裕说这件事。既然许沉裕、唐沐璟都想让自己穿不同颜色的衣服,可见他们对琼夫人要炸皇庭这件事是知情的。既然许、唐都知情,那么昭华的匕首、成乾的波澜不惊都有迹可循。可梁帝呢?他知道还是不知道?
再说许沉裕,他如果知道,却不上报很明显一是为了父亲——他作为陆弘文的门客,自然事情要以陆弘文利益最大化。
坐在庭院中的陆青意,如果是之前在21世纪的自己,她一定会直言出击。可现在坐在温暖的坐垫上,陆青意明白身边的人已经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了自己。
陆青意清了清嗓子,询问:“为什么写条子让我穿绿色的衣服赴宫宴,是因为琼夫人的关系吗?”
听到陆青意的问话,许沉裕沉吟不语,这反而增加了陆青意的猜测:“你要知道那一炸,宫廷里要是没有发现的话,多少人会死吗?我会死,父亲会死,当今圣上更会死!这件事情追查下来,父亲没有被杀九族已经阿弥陀佛了!”
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