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身影蹲坐下来,捏住了自己的下巴,硬是让自己的眼里全是他,那张淡漠无所谓的脸:“陆青意,你可看得清楚局势?”
“杜娘,竟然与你有关系?”唐沐璟淡淡两句,将温热的气息和糕点的香味喷洒在陆谦悦的面上。
轰鸣声从血液里喷涌升起,自己想要从对方的眼里找到些许属于人应该有的合作不背叛之类的信义道德,却像看空空如也的旧井。
“你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位置,计划在赁屋计划与我相见,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他的声音冷漠无情,凛若寒冰的语气以及从指尖传来冰冷的温度,让自己困得难以动弹。
满地打滚的人们中,唯有唐沐璟和一众大臣稳稳坐着。他指尖还拈着那片染毒的酥皮,像拈着昭华公主递来的战书。
“这些人,都是科举舞弊的罪臣,你的父亲,陆弘文,首当其冲。”
一切努力似乎都白费了,这和自己的计划完全不同,她干涸的喉咙因为长时间呼吸困难,变得刺痛,面色也涨得通红。
“什,,,什么?”
陆谦悦没想到唐沐璟反水的这样迅速,她哀求地看着对方。
“不…不要”
双方距离这样近,近的呼吸之间都是对方的味道与气息,又让陆谦悦心惊肉跳。
她确实算的太少,想要的太多,以至于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一个篮子里。
这个篮子就叫唐沐璟。
“快找大夫,去城南喊大夫!”
“快去啊!”
“大夫,我要大夫。”
六旬老人年纪不小,在毒的作用下身体颤抖,唐沐璟巍然不动,看着几个躺倒在地上的人。
手里的芙蓉酥就像是毒刃,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唐沐璟、朝封、鲁岳吃了却没事,自己吃了就好像无数条虫子噬咬着肚子。
“想来你们也不明白。” 唐沐璟垂眸,指尖轻轻碾碎那块残存的芙蓉酥,细碎的酥皮混着桃胶馅料簌簌落下,“前两日几位大人朱批考卷,可是用了不少朱砂?”
他缓缓起身,玄色官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痛苦蜷缩的众人。陆文弘已然面色青白,嘴角渗出黑血,手指死死抠着地面,仿佛要将砖石抓裂。
“朱砂遇热则散汞毒,积于五脏。” 唐沐璟语气平静,似在讲授一堂药理课,“而这点心里掺了相思子,本是寻常事物,可若与汞气相激……”
他忽而轻笑一声,靴尖踢了踢脚边一名翻涌呕血的官员,“便会如这般,肝肠寸断。”
鲁岳抱臂站在一旁,咧嘴露出森白的牙:“幸好老子嫌那朱砂臭,这几日批文全用的墨,让笔司的人誊写的。”
朝封则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素帕,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渍,“本官向来只用御赐的金粉题批,倒是逃过一劫。”
地上的人闻言,目眦欲裂。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毒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连日执朱笔的官员来的。而唐沐璟,早已知晓一切。
“放心。” 唐沐璟弯腰,从陆文弘颤抖的手指间抽走那本染血的账册,“诸位大人的忠心,陛下……会记得的。”
“记得你们替换了御赐金墨,用了掺水的老墨评卷,事后等印记全无以后重新批改分数。”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冲刷着檐下越积越多的黑红色血水,唐沐璟喟叹:“到底是年纪大,总不知道防备别人。还是觉得,无人敢抗?”
“要考试公正!”
“要考官公正!”
“要分数公正!”
四面八方涌出了刚才在外面的那些生面孔,他们心力交瘁,满身疲惫,傀儡般地扬起手里的纸张,分明是刚刚写出的下联。
此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就连呼吸困难的陆文弘稍加反应过来,他咬死了案子,才有翻身的可能,连忙想要攀住陆青意的大腿,用含糊不清的说:“你,太”
重重随风飘动的白色帷幔后面,是淡淡的人影,他的孑然一身,站在帘后,抬起手里的扇子,碧绿的穗子晃了晃。
扇柄冲向自己的方向,轻轻点了点,随后落在身侧,像是从未举起过似的。
“我有疑,”看到对方的提示,陆谦悦奋力推开拉着自己的两个仆妇,起身跑进那往喷涌而至全的泉水中。
淋漓喷涌的山泉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冰冷地梨花香此刻变成汹涌尖锐的冷香侵蚀着她的身体。
众人看到那个满头钗黛的女子纵身一跃,超乎常人不顾形象地蹦进了泉水中,又借着石桩的力气爬上了那童子抱双鱼的基座,单手伸进了没入莲池中的鱼嘴里。
“我要斥唐沐璟唐大人,私自授信拉拢未得功名的考生,在春日宴集体诬告我的父亲陆文弘,这就是他与厨娘私下通信。”
那枚用油桐封存的纸面被高高举起,赫然是唐沐璟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