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元青朗就知道为什么了。
元府门口鲜血纵横的大门,混乱不堪逃离哭喊的仆妇,里屋还有一位妇人白绫缠颈,悬挂于梁上,无由晃荡的凄惨身影。
元母苍白的脸色双目紧闭,一身奢华的紫云蚕丝长衣拖在地上。
突然而来的画面冲击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元青朗睁大眼睛,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顷刻,眼前一黑,长巾覆盖了双眼。下一秒,元青朗被凌空抱起,陆谦悦紧紧将这个孩子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外头突然来了几个巡逻的士兵,冲着陆谦悦的方向过来。
一位院中的仆妇看到了元青朗,咬牙跑出来大喊:“跑啊!快跑!”
熟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棉布传入耳朵,“是阿嬷”,元青朗只顾的瞪大双眼,眼见亲近的乳娘被对方扯开衣裳,目光绝望。从小小的门缝看到的样子,让他想要逃避,但脑袋却被身后的陆谦悦死死固定住。
“睁大眼睛看清楚,是谁杀的她,带着这种恨,你也要活下去。”
狭窄的门缝里,乳娘胸口插着一柄长剑,用含糊不清的口语:“小世子,快跑。”
那一刻,陆谦悦捂住元青朗口鼻的手湿漉漉的,尖锐的疼痛从手掌后面窜出来。嘶,这小家伙儿一口牙劲儿真大呀。
“元青朗,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现在我们得想办法让你换掉这身招眼的衣服。”幸好周边有些普通的人家。为掩人行迹,陆谦悦假装自己是逃荒的女人,求了件大人和小孩的衣服。
刚要走的时候,元青朗拉住了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最后再拜父亲母亲一次。”
不久过后,茶摊旁边的凉棚又出现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两人都格外脏污潦草,不过那孩子眼眶红红,埋在女人的怀里,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四方宽大的马车穿过了街巷,缓缓落在了陆谦悦的面前。车内稚气未脱的小书童,手脚并用的爬下马车。
小书童人小鬼大,用脆生生地语调说:“陆姑娘,我们家公子说,看姑娘形容疲惫,愿意搭姑娘额,”小书童的眼神瞥到了陆青意怀里的孩子,补充道:“以及小公子一程,一同去陆府。”
陆府?陆谦悦顿了顿,想起来,陆青意就是陆府出身,自己的确应该回府。
白色帷帘用密织的银色丝线镶嵌,在阳光下跃动闪烁。
修长的手,将帘子轻轻推开,紧接着露出了一张清秀挺立的侧脸。绿色的纱衣层层叠叠,薄而遗世,华而贵重。
里头的男人垂下眼,眼尾流出些许病色,悠悠缓缓地向陆谦悦点了个头。
周围的环境自己并不熟悉,在走回去把自己累死和上马车被别人杀死之间,陆谦悦恭敬地福了个礼:“多谢公子。”
马车上连木头是温热的,掀开帷帘更是热气扑面而来,让陆谦悦原本凝涩的呼吸一窒。
病弱的公子将手中的折扇合起来,抬起扇柄指向左侧的座位,扇柄上面复杂的工艺精致让陆谦悦眼前一亮。
扇子取自上好的翡翠被整块雕琢,用玉石镶嵌,雕镂成一把细腻冰透的折扇。
那是自己曾经在博物馆里,才见过的好东西。
公子的声音温柔虚弱,温润有度:“坐这里。”
“多谢。”
马车如履平地,行进起来顺畅和缓。
等陆谦悦坐下后,公子淡淡一笑,视线略过元青朗的脸,收回集中在手里的书册上。
陆谦悦打量对方小半刻,在确定对方真的像顺手搭车的好心人,陆青意礼貌地询问:“感谢公子执手相救,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她的印象中没有这张脸。
还没等自己话音说完,旁边跪坐侍奉的书童忍不住开口,“哈哈,公子,她说不认识你。”
他可爱地捂嘴笑起来,左摇右晃,圆头圆脑,奶团子一个。
左侧大一些的孩子也收敛地笑着,不过礼貌地冲着地面浅笑,陆青意琢磨出几分不对劲,但看到都是孩子,便陪着淡淡笑起来。
“在下许沉裕。对了,我这里有些糕点,你和身边的孩子要不要尝尝鲜?”他的目光从书本上转移过去,连忙将身边的糕点拿到陆谦悦身侧的小桌上。
白玉高顶瓷盘光泽圆润,体型通透流畅,上面的糕点五颜六色,雕刻成一副红莲戏水,鱼跃莲塘的样式。
无论是从做工,还是从味道,都无可挑剔。陆青意已经被饿了三日,说了声谢谢,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
对方熟稔地往自己面前推了一杯茶盏,轻声笑:“喝点茶水。”
陆谦悦连连点头,不顾形象的吃了三四个,又足足灌了一大杯茶水,才感慨:“你这糕点确实好吃。”
见着极好看的糕点,元青朗依旧的兴致恹恹,只躺在陆谦悦的怀里,不爱抬头。
许沉裕合上扇子,半是依靠在身后的腰